新笔下 > 都市言情 >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 第八百二十六章 .抓捕庞瞎子

世间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听到手下人汇报,刘志刚当即转头对赵军道:“兄弟你坐等会儿,我过去一趟。”

“哎,刚哥你忙你的。”赵军应了一声,随即与李如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些许期待。...

程兰荔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方才擦脚时留下的温热水汽,一时间悬在那里,像冻住的枝条。王美兰没回头,肩膀绷得僵直,后背起伏略快,可那拍打的动作没停——一下,又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却沉得像小锤子敲在炕沿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苞米垛的沙沙声,还有西屋两个小丫头均匀的呼吸。马玲脚没缩手,也没再开口,只是把掌心贴得更实了些,指腹微微摩挲她胳膊肘内侧那层薄薄的老茧——那是早年在食堂剁肉馅、揉面团、抬铁锅烙饼磨出来的,比皮还硬,比岁月还深。

王美兰忽然动了动,不是翻身,而是把左臂往回一收,顺势将马玲脚的手腕轻轻拢进自己臂弯里,像夹住一根柴火棍似的,不松也不紧。她嗓子哑着,声音压得极低:“你拍吧……拍完就睡。”

马玲脚没应声,只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一前一后搭在她小臂上,慢慢往下捋,从肘窝到腕骨,再到手指尖。动作笨拙,却认真得像在给菩萨掸灰。

“你小时候,你妈哄你睡觉,也是这么拍的?”王美兰忽问。

马玲脚顿了顿,点头:“嗯,拍三下,说‘乖乖睡,梦里有糖吃’。”

“那你拍我。”王美兰闭上眼,“也说一句。”

马玲脚喉头动了动,嘴唇张了张,没出声。他不敢说,怕说错了,怕说得太软,怕说得太假——他们之间哪有过糖?有的是咸菜缸里的酸味儿,是煤油灯下补袜子的针线,是孩子发烧时攥着凉毛巾来回敷额头的整夜。

可王美兰等了三秒,没等到,便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咋?不会?”

“会……”马玲脚终于憋出俩字,声音干涩,“乖乖睡,梦里……有参王。”

话音落,两人同时一怔。

王美兰先笑出来,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真笑,眼角挤出细纹,肩膀抖了抖,连带着马玲脚搭着的手都震了一下。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又翻过身来,脸对着他,鼻尖几乎蹭上他下巴:“你这嘴啊……比赵军还贫。”

“赵军那是小辈儿,咱这是……”马玲脚卡壳了,想了半天,才低声接上,“老夫老妻。”

“呸。”王美兰啐了一口,却没推开他,反而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指甲没用力,像刮掉一层浮灰,“老夫老妻还骗钱呢?还让全家跟着担惊受怕呢?”

马玲脚垂下眼,睫毛在暗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寻思……那参王沉,水泡不开,掰不开,用牙咬都咯吱响,就……就信了。”

“你信啥?”王美兰坐起来一点,掀开被角,把脚丫子塞进他怀里,“你信它值八万,还是信张洪财那张脸比人参还老参?”

马玲脚没躲,一手托住她脚踝,一手往上挪了挪,替她掖了掖被子边儿:“我信……他眼神不像骗子。”

“眼神?”王美兰嗤笑,“你打猎看野猪,靠的是眼神?还是耳朵听动静,鼻子闻臊气,脚底板踩雪辨深浅?你当买卖是蹲山沟里守套子呢?”

马玲脚不吭声了,只把她的脚往怀里又拢了拢。那脚凉,但脚心微潮,带着点汗意,是白天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又是跺脚又是骂人攒出来的热气。

王美兰看他这样,心口一软,伸手戳他脑门:“傻不傻?你咋不问问李如海?他爹当年在供销社管药材柜,认参认了三十年,连须子长几根都数得清!”

“我问了。”马玲脚闷声道,“他当时就说‘这参不对劲’,可我没听进去。”

“为啥?”

“因为……”马玲脚顿了顿,才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抱着大铃铛,大铃铛尿了他一身。他腾不出手摸参,我就……就没让他细看。”

王美兰愣住,随即“噗”一声笑出来,笑得身子发颤,笑得马玲脚慌忙扶住她肩膀:“你笑啥?”

“我笑你啊!”王美兰一边笑一边捶他胸口,“你信个尿裤子的爹,不信个认参三十年的爷们儿!你这脑袋是让熊掌拍过?还是让雷劈过?”

马玲脚被她说得脸发热,却也不反驳,只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瓮声瓮气:“……我以后听你的。”

“听我的?”王美兰哼了一声,却没推开他,反而抬手顺了顺他后脑勺的短发,“你听我的,那八万块钱早拿去换粮票了——去年冬天屯里缺白面,咱家囤了三百斤,够吃两年。”

马玲脚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那……咱今年换点别的?”

“换啥?”

“换……”他犹豫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换点不骗人的东西。”

王美兰看着他,忽然不笑了。她伸手捧住他两边脸颊,拇指蹭了蹭他耳根:“兰呐,你记住,人这一辈子,不怕被骗,怕的是被骗了还觉得自己没错。你今天错在哪儿?不在信张洪财,也不在没听李如海,错在——你心里早想买那参王了。”

马玲脚一震,嘴唇微张,没说话。

“你琢磨半年了。”王美兰的声音缓下来,像灶膛里燃尽的炭火,余温烫人,“你想卖到港城,想换外汇券,想给赵虹攒嫁妆,想让赵娜上卫校不用愁学费,还想给赵军买辆摩托车,让他进山快些,回来早些……你满脑子都是这些,所以张洪财一掏参,你就看见了钱,看见了日子,看见了光。”

马玲脚眼眶热了,没眨眼,任那点湿意在黑暗里蒸干:“……是。”

“这就对了。”王美兰松开手,轻轻推他一把,“躺下,盖好被子。明天四点就得走,你得养足精神,跟他们一块儿去GA局。不是去告状,是去学——学怎么分真假,学怎么防人嘴,学怎么把心放平了再伸手。”

马玲脚乖乖躺好,却没松开她脚腕:“那……钱要是真找不回来?”

“找不回来,就当喂狗了。”王美兰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已带了睡意,“可狗吃了还得叫两声,咱不能白喂。你记着,从明儿起,屯子里谁提参,你都给我竖起耳朵;谁拉生人进山,你都给我盯紧了;谁家突然多出几件新衣裳、新搪瓷缸,你都给我问清楚——这不是疑神疑鬼,这是护家。”

马玲脚听着,慢慢闭上眼,手却还握着她脚踝,温热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背上凸起的青筋。那青筋像一条细小的河,在皮肤下蜿蜒,流着几十年的苦与韧,流着一个女人扛起整个家的力气。

窗外,风停了。远处传来一声狗吠,短促而警惕。

东屋炕梢,刘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俩人……还没睡?”

赵有财没应声,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耳朵。

西屋,霍宁筠忽然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伸手摸了摸枕边——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了三道的纸。她没打开,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纸边,直到那棱角被磨得柔软。

这张纸,是今早张援民悄悄塞进她手里的。

上面没写一个字,只画了一株人参:主根粗壮,须子细密如发,但最底下,却歪歪扭扭添了三笔——像三条蚯蚓,又像三道裂痕,深深扎进土里。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人参造假,最易藏奸处,就在须根与主根相接的地方。那里若用胶泥粘合,或以竹签撑架,泡水之后必现破绽。张援民不说话,却用一支铅笔,替她把整件事的命门,点得清清楚楚。

霍宁筠把纸重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那里平平坦坦,什么也没有,可她心里,却像揣着一枚刚埋进土里的参籽,沉甸甸的,等着春雷一响,就要顶破冻土。

与此同时,赵军屋里,赵虹正趴在炕沿边,小手捏着赵娜的脚趾头,一掰一掰,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姐脚趾头,二姐脚趾头,三姐脚趾头……数到八万,妈妈就不哭啦。”

赵娜迷迷糊糊睁开眼:“虹虹,八万是啥?”

“是……好多好多钱!”赵虹压低声音,凑近姐姐耳朵,“爸爸说,钱丢了,妈妈就难过。咱帮妈妈数回来!”

赵娜眨巴眨巴眼,忽然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认真掰着指头:“一、二、三……虹虹,咱俩一起数!”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青灰,像被水洇开的墨痕。鸡还没叫,但山那边,已有微光刺破云层,一寸寸,推着黑夜往后退。

这光不声不响,却比任何锣鼓都响亮。

它照见东屋炕上交叠的脚踝,照见西屋枕头下压着的铅笔画,照见赵虹数钱的小手,也照见王美兰枕畔未干的泪痕——那泪痕在将明未明之际,竟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像深山雪线上,第一株钻出冻土的细芽。

天快亮了。

该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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