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土轰然扩张,黄泉虚影如真,业火红莲遍穹。旋即朱华与漆黑在半空对撞,瞬间将那冥雾压制一角。
不待兮面色变化,楚墨张口轻吐:“镇!”
一字出,应土核心的【阎罗殿】拔地而起,滴溜溜转着飞向兮丧上空,撒落无量幽华,镇压而下。
兮丧怒喝一声,欲碎此殿,但殿身似能令万法不显,诸妙不行,叫他短时间内难以破除。
“这是什么邪法?!”
兮丧面色骤变。他从未想过眼中蝼蚁汇聚之力,竟能将他压制至此。
楚墨瞧出其心中所想,暗自一笑。仅靠凡人当然无用,此乃《幽冥正法》、香火道、以及怪谈【香】相交之效。
尤其是那道怪谈,此刻近乎短暂蜕变为一尊无智元灵。兮丧与其说在与楚墨相斗,不若说是在与一尊禁忌对峙。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绝对引来其他禁忌的视线,先离开这里。”
楚墨看一眼天上那浩荡愿力,心念微动。
然后酆都印一转,乾坤变换,应土随之震动,连带其中阴吏鬼差、建筑山河,以及被镇压的兮丧,瞬息之间自永夜消失。
原地只余一片空荡平地。
数息之后。
数道恐怖气息降临此地上空,显化身形。
“来迟一步。”
“是兮丧的气息......还有一股陌生法力。”
“方才那古怪的奇景,似与人菜有关,要不要......”
界海,无垠虚空。
一片昏黄河谷凭空浮现,悬于混沌之中。其内建筑歪斜,山河倒伏,阴吏鬼差大多昏厥在地。
楚墨看了一眼河谷上空那浩荡愿力,默默道:
“诸位信众,安心待着便是。所许诺的太平盛世,请暂等一会。待我破境,定当归返解救苍生。”
方才借映照之景,竟一举骗来近数百年的愿力积蓄。想到此节,他飒然一笑,浑然没有半分愧疚之色。
虽身在界海,与信众联系断绝,但借【祀香】之能,应土尚可维系一段时日。
“该死,这里是界海?!”
阎罗大殿下,冥雾翻腾。
兮表面色已然难看无比。周身冥雾竟在缓缓消散,气息亦开始跌落。
作为永夜孕育的禁忌,其力量本源与天地紧密相连。一旦远离,便如离水之鱼,灵性将持续流失。
故刚入此间,兮便察觉异常。
楚墨回首,嘴角微扬:“看来阁下发现了。”
兮丧眸光骤厉:“纵如此,吾依旧能斩你!”
他猛然抬手,身后浮现一道遮天蔽日的幽暗影,轮分诸相,刻画生死人鬼。
轮影转动间,诸般幻象丛生,恍惚可见前世今生,轮回过往。
其力伟岸,竟将阎罗殿撒下的光华,硬生生撑开一道细小的裂隙,尔后瞬息向楚墨砸落!
楚墨面色不变,心念微动。
一尊刻有众生万象,诸情悲欢的小炉虚影蓦然飞出。漫天紫气喷薄而出,玄一金华耀如日,二者交织一起,照向那幽暗小轮。
铛——!!!!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交鸣之音,无数碎片进溅,玄一炉就此毁去。轮影亦不能维持,散漫天幽光。
兮丧尚未趁机钻出阎罗殿下,便被这一阻,生生挡了回去。
但他此刻无心他顾,死死盯着玄一炉崩散之处,声音自牙缝中挤出:“你是那窃走吾半身的贼子?!你果然未死!”
楚墨闻言,摊开手掌,一枚玄黑墨玺缓缓浮现,其上幽光流转:“你是指这个?”
他把玩着墨玺,轻笑道:“还得多谢阁下呢。若非你那半身,我也难迅速步入金丹圆满。”
“还来!”兮丧怒喝,试图唤回墨玺。
墨玺却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光也懒得闪烁。仿佛在说,它已经是主人的玺了,以后切莫联系,怕主人误会。
兮顿时勃然大怒:“吾半身,又夺【香】,你该死!”
楚墨忽皱眉打断对方,说道:“此言差矣,你怎可随意冤枉于人?”
兮丧一怔。
旋即就见楚墨笑吟吟取出一面玄幡,轻轻一展,立有阴阳二界显化。他道:“阁下忘了?阴路也是借你助力,才为本座之手。”
“拿走阴路之人也是你?”
兮丧一时愣住,未料楚墨竟如此丧心病狂,接连自他手中窃走三道怪谈。
他记起那随心化相的神通,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荒谬之感。此人竟然比怪谈禁忌,还要诡异万分!
“时间差不多喽。”
楚墨察觉兮丧气息接连衰落,呵呵一笑。陪其聊这般久,自非为叙旧而言。
抬手虚按。
金阙之中,那轮太阴皎月骤然显化于外,化作一尊银辉流淌的玄炉,炉口幽深,似可吞纳万物。
“请君入瓮。”
楚墨轻语,太阴炉洒落无尽月华,将兮丧罩入其中。炉盖合拢,银符钩锁层层封印。
炉内传来兮丧怒声,却在妙法与应土双重压迫下,无法动弹分毫。
楚墨将太阴炉重化金明月,转身看向下方河谷。狄阳刚刚挣扎起身,正勉力唤醒他人。
他飘身而下,对狄阳道:
“兮丧虽被镇压,却仍有余力,为师需闭关解决此獠。界海凶险,务必小心应对,一切都待为师出关后再议。”
狄阳闻言,虽有担忧之色,但还是严肃回应:“弟子定不负所托!”
楚墨颔首,步入阎罗殿中。殿门闭合,禁制层层升起,天鬼大阵也随之落下。
他盘坐于殿心,闭目内视金阙。
山首一侧的明月中,兮丧正被困锁其内。银华状的太阴真意熠熠生辉,将其整个浸没。
“《太阴炼形玄炉返炁》之法,在于炁神相抱,化生法相。其为道府之君,诸法之尊。
若神通为兵将,法相便是众法的君王。需元神居其间,以神为君之意,灵为君之相………………”
楚墨回忆着元婴见闻,缓缓将注意放在兮丧身上。
炼化,自此始。
楚墨闭关之际,界海之中,正有一座奇异河谷漂流不定。
幸而地府已孕育酆都印,不至于在界海随波逐流。但即便如此,狄阳应对得也颇为艰难。
只因楚墨持续调用愿力,用于镇压兮,致使愿力消耗之速,远超预期。
徐道人望着狄阳,面色苍白,道:“回禀阎君,照此消耗,不出三月,愿力便将枯竭,应土也将......”
话未说尽,狄阳已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愿力耗尽,应土重归【祀香】本质。
以他们自身修为,若无应土庇护,必会迷失于界海,乃至化为虚无。
狄阳揉按鬓角,未料师尊将重担交予自己一月,便遇此等难关。失去与信众的联结,愿力用一分便少一分。
他沉默片刻,道:“相信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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