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确认这人是苏姨娘,那颗急于寻见世子爷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着奉命来寻世子爷的时机,将自己这些年遭遇的一切尽数禀明,求世子爷为她做主。
若不成,大不了与谢姨娘一命换一命。便是死,也要从谢姨娘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总得叫旁人知道那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如今,知道回来的是苏姨娘,春桃却不想做这等傻事了。
她刚进府时就听过苏姨娘的事,知道这位在国公府时最是得宠,连谢姨娘都难与其争锋。
原以为苏姨娘既离了国公府,便再无回来的机会,哪想到她手腕竟这般厉害,离去未久,便被世子爷亲自接回京来。
这般分量,可见在世子爷心中是何等位置。
此番苏姨娘回府,头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谢姨娘。自己只需尽早投靠,便能等着看谢姨娘倒霉。
落井下石,岂不比飞蛾扑火、白白送命来得痛快?
而她想要投靠苏棠也是因着她的为人,春桃虽未直接和她打过交道,可单看苏棠离府后,那些曾伺候过她的人全被世子爷收进锦心阁好生安置,至今仍时时念着苏姨娘的好,便可知当初她在府里时待下人是何等宽厚。
更紧要的是世子爷的心。
春桃如今总算明白了,为何谢姨娘至今未被扶正,分明是世子爷心里还念着苏姨娘。
现在苏姨娘回了京,谢姨娘怕是再没机会了。
一想到用不了多久便能亲眼见到大仇得报,春桃那张向来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终于绽出一个真切的笑。
按照最初的打算,春桃本是想摸清那外室的住处,好让谢姨娘与她早早对上,惹了世子爷的厌弃。
如今既改了主意要投靠苏姨娘,反倒不能让谢清秋过早察觉。总得先让苏姨娘安顿妥当,自己才好寻机投诚才是。
至于谢姨娘那头,自己这趟办事不利至多再挨上几个巴掌,反正她早已被打惯了,若真能报得大仇,这几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这般想着,春桃又悄悄沿原路退了回去。
上车后,她对车夫道:“这里头住户杂多,寻了半天也未瞧见世子爷车驾的踪影,咱们先回吧。”
春桃悄然离去时,苏棠尚不知自己的行踪已被人窥探,她正与碎玉一同指挥着下人将各样家什归置到合宜的位置。
许淳安走过来,递上一盏温茶:“这些琐事交予下人去办便好。你一路奔波辛苦,莫要累着了。”
苏棠含笑摇头:“一路上尽是世子爷照料我,哪里谈得上辛苦?况且这些都是日后要用的物件,亲眼看着摆放,心里才踏实。”
许淳安便搬了张椅子过来:“那也先坐下歇歇,喝口茶再理。我看碎玉也是个能干的,你不必事事亲为。”
顿了顿,他又道,“你身边只碎玉一人,到底人手少了些。待回府后,我便让小蝶她们也过来伺候。”
听他提起旧人,苏棠不由关切:“小蝶她们如今在何处当差?过得可好?”
见她这般惦念的模样,许淳安心中微泛酸意,面上却只似笑非笑:“那几个丫头也值得你这般记挂?”
瞧他这副神情,苏棠便知世子爷那坛醋又给打翻了。
她轻轻握住许淳安的手,柔声道:“世子爷,我与她们情同姐妹,心里自然牵挂。我本也没什么家人,难得有几个真心待我好的,便格外珍惜些。”
说到此处,语气里不觉带了几分落寞。
许淳安知她最是渴望亲情,偏这世间最易得的东西,苏家却半分未曾给过她,这才将身边几个忠心的丫鬟视作亲人。
见她这般神色,他哪里还顾得上吃味,只温声安抚:“小蝶她们,我都安置在锦心阁当差了。你放心,任是谁也伸不进手去动我锦心阁的人。”
听他这般说,苏棠心头泛起一阵温软的暖意。锦心阁是世子爷日常起居理事之处,等闲人连门槛都难迈进一步,他竟肯将自己的丫鬟都安置进去当差。
她将手轻轻搭在许淳安肩上,感激道:“世子爷待我真好。”
四下无人,许淳安被她这般依赖的姿态惹得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腰:“既知道我待你好,棠儿打算如何报答?”
苏棠一抬眼,便对上他那双幽深含笑的眸子,里头灼灼的光几乎要将人烫着。
她哪还不知道男人此时心中的想法,现在世子爷简直化身成了食随之味的狼,自己可招惹不起。
苏棠忙岔开话头:“这边已安置得差不多了。您离京这么久,好容易回来,老夫人定是盼得心焦,您该回国公府去了。”
许淳安原以为母亲先前那般待她,她心中总会存着芥蒂,却不想她此刻仍记挂着母亲对自己的牵挂。
他凝视着苏棠沉静的眉眼,心中暗想: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说服母亲。
他抬头望着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时辰确是不早了。棠儿,我先回府向母亲交代一声,这两日还需上朝复命,见你怕是要晚些了。”
苏棠含笑摇了摇头,眸光清亮而温婉:“妾身并非那等拈酸吃醋、不识大体之人。世子爷心中有我,我便知足。正事要紧,您只管安心去忙。”
许淳安深深看她一眼,终是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那我去了。你好好歇着,缺什么便让长风去办。”
许淳安离了小院,便径直回了国公府。
踏入鹤仙居,他撩袍上前,单膝跪地:“儿子不孝,多日未曾归家,让母亲牵挂了。”
老夫人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眼圈不禁红了,声音也带着些许颤抖:“安儿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好。”
她目光细细端详着:“这趟差事奔波,母亲瞧着你清减了不少,后厨已备了接风宴,就等你回来。”
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道:“母亲听说你接了个女子进京。既如此,何不将她接进府来,好歹给个妾室的名分?”
许淳安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儿子不会再纳妾。”
许淳安淡淡道:“儿子不会再纳妾。”
看着儿子漆黑的眸子,那里头是自己看不懂的意味,老夫人的心一沉,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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