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母妃这话,萧晨睿的眼睛亮了起来:“母妃,您让大哥去查,是不是也怀疑苏棠姐姐的身份?说不定她就是我的亲姐姐呢!”
全家之中,最常念叨苏棠的便是萧晨睿。此刻听得母妃这般说,最欢喜的也是他。
萧王爷却是满眼忧虑地看着王妃,沉声道:“还是算了吧。此事过去太久,纵然去查,又能查出什么?若最终证实苏棠确是苏家亲生,你岂非又要伤心一场。”
说着,他轻轻握住萧王妃微凉的手,“今年太医再三叮嘱,你身子亏损得厉害,若今冬养不回来,开春只怕又要遭罪。”
萧晨风也颔首道:“母妃,父王说的是。即便真要打听,也等安然度过这个春天再说。”
每年春寒料峭之时,皆是萧王妃头风与心悸最易发作的时节。
这几年病症一年重过一年,去年全赖太医施针用药才勉强压下。太医亦明言,若今春再发作,针药恐怕未必能再奏效。故而父子二人心中皆悬着这份忧虑。
谁知这一回,萧王妃态度却异常坚决。
“苏棠绝非苏荷口中那般不堪。苏荷能如此污蔑自己的姐姐,品行已然不端,又怎敢保证她没有在此事上撒谎?”
说到此处,她眼圈不禁又红了:“王爷,就让我查这一回吧。若查不到什么,我也就彻底死心了。可若是不查,我心里始终记挂着,日夜难安,反而易生忧思,更易诱发心悸。”
见她这般说,萧王爷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既然要查,那边查个透彻。晨风,我身边的暗卫你也一同带上。有他们在,能省去不少功夫。”
“是,孩儿遵命。”萧晨风抱拳道。
外人只道萧王爷不理俗务,终日寄情山水,可萧晨风却清楚父王身边的暗卫才是真正顶尖的高手。若得他们相助,任凭苏家人藏着什么隐秘,也绝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于是,过了正月初五,萧晨风便带着人手前去查探此事。
而远在凌海的许淳安,此刻正独坐案前,提笔写起了奏折。
苏棠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见许淳安正伏案疾书,便将托盘搁在一旁,在他对面坐下。
她凝望着他奋笔疾书时愈显俊朗的眉眼,不知怎的,思绪便飘到了这两日的荒唐缠绵上,一时竟出了神。
直到许淳安搁下笔抬起眼,她都未曾察觉。
“在想什么?”许淳安低声问道。
苏棠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想到方才心中所想,脸颊顿时染上薄红。
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许淳安眼中,可爱得近乎犯规。他伸手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眸中笑意深深:“棠儿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见他目光渐深,苏棠心头一跳,慌忙将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此时她可不敢招惹这位世子爷,天知道他这几日怎会精力这般旺盛?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轮到自己喝那碗猪肾汤了?
“爷,您瞧这是什么?”
听了苏棠这话,许淳安朝托盘望去,只见白瓷碟中盛着几颗红艳艳的果子,外头晶莹地裹着冰糖,又细细撒了一层芝麻。
这山楂果是凌海本地人冬日里最爱的零嘴,苏棠怕外头买的不干净,特意讨了方子,自己反复清洗、去核,又选了上好的蜜糖与芝麻细细改良过,才做成这碟。
她知道许淳安素喜这些酸甜小食,便特意拿来给他尝尝。
“这是山楂?”许淳安有些好奇地问。
这类街边小食,国公府之人多嫌粗鄙,从未呈到他面前过,故而他也未曾尝过。
苏棠柔声道:“世子爷,这是我跟着街边小贩学的方子,叫做冰糖葫芦,滋味酸酸甜甜,吃着甚是开胃,您尝尝?”
说着,她便端起托盘送到许淳安手边。
这一靠近,她才蓦然看清许淳安方才所写的奏折上,赫然落着请罪书三个大字。
苏棠心头一跳,连忙问道:“世子爷,此次凌海大捷,朝廷封赏嘉奖还来不及,您为何要写请罪书?”
她在老夫人身边这些年,对朝中针对国公府的风向也有所耳闻。皇上虽重用世子,可不知多少人正紧紧盯着国公府,巴不得能抓住一丝错处。
此时写请罪书,岂非主动将把柄递到那些人手中?
这般一想,她眼中不由浮起忧色,这可如何是好?
许淳安见状,心里想着:过不了多久棠儿就要随自己回国公府,以后更将是国公夫人,有些事也是时候让她多知晓几分了。
许淳安拈起一颗山楂放入口中,细细品着那酸甜交织的滋味,这才将先前被皇上斥责、闭门思过等事,缓缓说与苏棠听。
“爷来凌海竟是为了戴罪立功?”苏棠面露讶色,此时方知当初张书桓那副趾高气扬的底气从何而来。
“可此番爷立下如此大功,怎的还要请罪?若是这般,韩大人他们岂非更要上书攻讦?”她眉心微蹙,显然已替他忧心起来。
见她这般为自己思前想后的模样,许淳安眼中浮起笑意,温声道:“棠儿可还记得,你我手谈时,我曾与你说过的‘拦’、‘逼’二诀?便是在对方边路隔一落子,既阻其势,亦限其行。”
他指尖在奏折上轻轻一点,“这份请罪书,便是那枚隔位的棋子。”
他声音沉稳,似弈者布局:“主动请罪,非但不是授人以柄,反是以退为进,既堵了言官之口,亦显谦谨忠君之心。圣上见此,心中自有衡量。”
至于圣上对自己的防备,许淳安并不打算告诉苏棠。这些朝堂暗涌,他自有手腕应对,不必让棠儿也悬着心过日子。
苏棠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展颜一笑:“是我多虑了。早该知道,世子爷定有周全之策。”
按常理,男子多不愿与女子深谈朝政。世子爷却耐着性子与自己说了这许久,自己怕是耽误他正事了吧?
这般想着,她便起身欲告退,不料许淳安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温煦而明澈,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旁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甚至不少女子为免丈夫生厌,宁可藏拙不言。但是,我许淳安的夫人不必如此。”
他勾起唇角又道:“棠儿,往后无论在何事上有想法、疑问都可直言问我。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