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你会不会嫌弃我？

苏棠看着许淳安，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只听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歉疚：“此前，是我对不住你。”

这话让苏棠愣住了。

对不住？从何说起？

她尚未发问，许淳安已继续道：“那天你对我说了那么多，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确实，是我一直未曾顾及你的心情。我总以为，护你衣食无忧，予你安稳，便是足够。却从未想过，你的心也会冷也会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仿佛在审视自己的过往：“过去，我觉得男子三妻四妾为家族开枝散叶乃是天经地义。可当我看到你身边站着孙传庭，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忍受你身边有别的男人。将心比心，既然我接受不了，又怎能要求你接受？”

这番话，让苏棠心头狠狠一震，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淳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的，她喜欢世子爷，自然希望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可这念头，她从未敢真正奢求过。她知道国公府的规矩，知道老夫人的期望，更知道许淳安肩上的责任。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这也正是她宁愿离开国公府，去找一个普通人过平淡日子，也不愿回去的重要原因，她不想成为第二个韩氏。

见苏棠沉默不语，许淳安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未必信我。毕竟你我之间有身份差异，母亲也不会认可我们的。”

听他如此直白地说出症结，苏棠不禁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她了解许淳安，他既肯开口说这些，必是心中有了盘算。

此刻她心中五味杂陈，有酸涩，有委屈，更有藏不住的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欣喜。

只听许淳安道：“你已为国公府诞下子嗣，只要我咬定不松口，母亲断不会强行逼我另娶正妻。”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会想办法，让母亲接纳你。若她执意不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便向皇上请命，调往南疆办差。皇上对我北疆的势力心存忌惮，而南疆却是他的心腹之地。我以此番退敌之功作为筹码请求调任，想来皇上必会应允。”

苏棠彻底怔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许淳安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甚至连世袭罔替的国公府根基都愿意暂时舍弃！

心中感动如潮水般涌上，但她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若老夫人真能同意我随你回去，可我的身份早晚会被人知晓。到了那时，你又当如何？”

这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她爱他，便不愿他因自己而为难，更不愿他因自己而受人非议嘲笑。

许淳安闻言，却低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棠儿，你未免太小瞧了我。”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那日你同我说了之后，我便想过我许淳安行事，何曾在意过旁人眼光？”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倒是你，棠儿，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吗？”

苏棠虽隐约猜到许淳安在为皇上办些隐秘差事，但具体是什么，她确实不知。

许淳安看着她清澈却困惑的眼眸，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其实我倒是更担心我会连累了你。”

这话让苏棠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许淳安忍不住在她嘴角轻轻印下一吻，这才继续道：“我身负皇命，担任卫所都督一职，做的多是些见不得光的事。你知道朝中那些大臣为何如此忌惮我？自然是怕我将他们的阴私公之于众，他们在背后都叫我‘许阎罗’。”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神情转为严肃：“若你真与我在一起，将来出门应酬，那些勋贵人家表面或许不敢怠慢，但永远不会有人与你真正交心。

而且我身处此位，如履薄冰。若有一日不慎触怒天颜，不知会有多少只脚争先恐后地踩上来。到那时，棠儿恐怕就要过得艰难了。”

“那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

未等许淳安话音完全落下，苏棠便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些人怕你，还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做过徇私枉法、见不得光的事？若真是为官清正、光明磊落，又怎会怕你找上门？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说得正起劲，却忽然发现许淳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双深邃的眸子也盛满了笑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淳安刚才那番自曝其短的话，分明是故意逗她的。

“世子爷！你竟然敢逗弄人家！”苏棠顿时又羞又恼，忍不住嗔道。

可这话一说出口，明明该是抱怨，却因着嗓音里尚未褪尽的沙哑，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娇软与魅惑，听得许淳安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一下。

“黄精煮好了！爷，我把它拿出来给您吃。”

苏棠见许淳安那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神，哪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脸颊一热，赶忙岔开话题。

她用树枝将煮得软烂的黄精从石片凹槽里拨出来，放在干净的帕子上。即便隔着帕子，那滚烫的温度还是灼了一下她的指尖。

“嘶！”苏棠轻呼一声，赶紧把帕子连同黄精一起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用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手指去贴自己的耳朵试图降温。

许淳安见状，立刻捉住她的手，将布囊里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团轻轻敷在她微红的指尖上，为她降温。

待那点红痕消退，他又拿起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干她手上的水渍，确认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郑重地望进她眼里：“棠儿，你方才说了，并不会因我做的这些事而嫌弃我。那么我又怎会因你的出身而看轻你分毫？”

“你的出身并非由你所能决定。在我眼中，你是一个美好、善良、努力生活的好姑娘。这些金子般的品质，岂会因为你的出身而被掩盖分毫？”

苏棠从未想过，会有人在深思熟虑之后，如此诚恳地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嫌弃她的出身，爱的是她这个人本身。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轻声问：“世子爷这般说，以后当真不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