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一晃又是几日。
虽然南安太妃登门拜访所带来的余波,还在荣国府里震荡不休。
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另外两件事情吸引走了。
一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祭灶活动,二是府里正式宣布的工程招标计划。
前者每年都要举行,也没什么新鲜的。
后者则是破天荒头一回,而且一下子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
甚至就连贾家的‘打工太后’,荣国府大管家赖大、宁国府大管家赖升的母亲,在贾母面前也有三份体面的赖嬷嬷。
在接到竞标承包的消息之后,都忍不住跑来找王熙凤反映,说这报价低的不一定差事就办得好,说不定会偷工减料糊弄主子。
要想把园子修得尽善尽美,还是得挑选诚实可靠的自己人。
“大娘~【该称呼出自原文第五十四回】”
王熙凤听完赖嬷嬷的话,亲自给她添了杯茶,笑盈盈道:“您说的对,我们二爷也说了,要用这竞标的法子,就得严把质量关。
好在老爷就是工部的官,到时候会专门找一些懂行的来查验,若有敢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一概严惩不贷。
我们二爷说了,到时候就请皇城司的缇骑走一趟私活儿,反正抄家的事情他们最在行了。”
听到‘抄家’二字,赖嬷嬷脸色僵了一下,然后捧着茶杯笑道:“奶奶和二爷真是想得周到,只是这么一来奶奶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只怕对您自身有些妨害,毕竟和气才能生财嘛。
这是暗示若一切公事公办,王熙凤也别想再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若在以前,这是捏住了凤姐的死穴。
可贾琏再三警告不让凤姐伸手,她如今也算是被迫无欲则刚。
面对赖嬷嬷这话,王熙凤当即大义凛然地表示,这次翻盖院子是为了迎接娘娘省亲,这是几辈子没见过的大喜事。
自己既然揽了差事,就必须做到尽善尽美、铁面无私。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顿时堵得赖嬷嬷无话可说。
看王熙凤的眼神,就像是头一次认识她似的,显然财了。
白凤姐为什么突然不爱等前脚赖嬷嬷一走,贾琏就披挂整齐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王熙凤命人把残茶撤下去,又给他斟了一碗新的,叹了口气道:“要不是你三令五申拦着,我真未必敢驳她的面子——你等着吧,回头她肯定要去老太太那里说嘴。
“说就说呗。
贾琏没有坐下,整理着袖口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要都老老实实赚辛苦钱,我还拿谁杀鸡儆猴?”
“若是拿下赖家,那就是杀猴儆鸡了!”
王熙凤说着,有些疑惑道:“你这是准备出门?二老爷不是把祭灶的筹备,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吗?”
“我转给宝玉了,就当历练历练。”
贾琏道:“顾二昨晚回京城了,刚才差人约我和韩奇中午去聚一聚,等回来要是宝玉做的不好,我再临时调整也来得及。
“哼~肯定是去喝花酒!
听说是去赴顾廷烨的约,王熙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就算是花酒,这大中午的能有多花?”
贾琏倒没否认是去喝花酒,毕竟是约在广云台,那地方哪有素的?
等二爷离开之后。
王熙凤跟平儿说起这事,连平儿都忍不住有些担忧:“咱们二爷已经许久没碰过风尘女子了,可别又叫顾公子给带坏了。’正在给王熙凤捶腿的香菱,听到这话眨巴着天真懵懂的大眼睛,好奇问:“这位顾公子难道是坏人吗?”
“这个......倒也不算。”
王熙凤沉吟道:“他就是太过张狂放浪了,一般人家公子哥娶妻之前都不会纳妾,他可倒好,早早就有三房小妾、七八个通房,还成日在烟花柳巷挥金如土。
再就是喝多了跟官宦子弟打架,在街上纵马伤人,险些把堂兄顾廷炀按在粪坑里闷死,把令国公家的亲戚吊在广云台赤裸示………………”
扳着指头算了一阵子,王熙凤最终无奈改口道:“好吧,虽然其中有些事出有因,可他也确实是劣迹斑斑,算不上什么好人。
香菱听着这些事迹,倒觉得有些既视感,这顾二公子好像和薛大爷差不太多。
这时王熙凤忽然问她:“香菱,你来梧桐苑也有十天了吧?”
“今天是第十二天。”
“噢~”
王熙凤微微颔首,她原本以为贾琏会猴急的收用香菱,谁知这都是十多天了也没见丝毫动作。
这无疑让凤姐很是受用。
既然男人给足了自己面子,那自己也该投桃报李才是——当然,另外一个目的是在过年期间拴住贾琏,免得受那顾廷烨影响,又沾染上烟花柳巷。
于是凤姐又追问:“你现在是跟谁住在一个屋里?”
“我跟司棋一个屋。”
“那你先让司棋临时搬到隔壁,再叫你平儿姐姐帮你布置布置?”
“布置布置?”
香菱纳闷地抬起头,疑惑道:“这祭灶的事不是跟咱们女子无关吗?"“谁叫你祭灶了。'王熙凤蜷着腿,用脚尖挑起香菱尖俏的下巴,笑骂道:“还跟我在这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讨你来梧桐苑是做什么的。’“啊~”
香菱立刻想起那些压箱底的图画,脸上肉眼可见地红烫起来,想要低头掩饰,却被王熙凤用脚尖挑着下巴,一时尴尬得手无足措。
“咯咯咯~”
王熙凤见状,指着她的脸大笑道:“平儿,你快过来瞧瞧,这小蹄子思春了!”
平儿上前把凤姐的脚拨到一边,拉起香菱道:“你也别叫司棋挪地方了,正好我晚上在堂屋值夜,你把铺盖搬到我屋里去就成。”
说着,又向王熙凤讨要对牌,准备去库里选些合用的东西——凤冠霞帔和盖头用不上,合卺酒红蜡烛还是可以有的。
“哼~”
留意。
王熙凤佯嗔道:“就你爱装好人。”
说着,却将对牌抛给了平儿。
平儿领命去了库房,香菱也忙夺路而逃。
回到房间里,她还是忍不住心肝突突乱跳,一边整理铺盖一边忍不住想东想西。
“你晚上做什么去?”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香菱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才发现司棋也在屋里,只是自己刚才太过慌乱没有“没、没什么。”
香菱抱起铺盖,红着脸悄声道:“奶奶叫我临时搬到平儿姐姐屋里去。
“去平儿姐姐屋里?”
司棋看向香菱的目光越发多了审视,语气不善地质问:“那边就只有一张床,你......咳、你去了平儿姐姐睡哪?!!
她那日痰迷心窍虽然没留下后遗症,却导致身子骨虚弱染了风寒,足足熬了五六日才好些,到如今也还有点咳嗽,所以王熙凤也没安排她去堂屋里伺候。
“平儿姐姐晚上要在堂屋值夜,我一个人…………”香菱说到‘一个人”时,忽然想到二爷也要去,顿时满面羞红地卡了壳。
这下子司棋哪还有不明白的?
心道若不是自己身子还没养好,又怎么会被她抢在头里——这小蹄子三番两次钻自己的空子,着实可恼!
不过想到上次吐露实情后,二爷爱不释手地把玩,司棋又骄傲地挺起胸脯道:“就算被你抢了先又怎的,这种事不在一日长短,而要看日积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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