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去偏厅之后,丘敬也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陈晟送完丘敬回来,正犹豫要不要去探视一下刘邦昌,就有个不开眼小吏过来禀报,说是有勋贵人家丢了丫鬟,怀疑是卷了金银细软跟人私奔了。
若在平时,这也算是要紧案件了。
可现在陈晟哪有心情理会这些,没好气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要破不了盗王陵的案子,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
王陵被盗案本身就是通了天的大案,而这次忠顺王突然驾临,又当众发作刘邦昌,更是让陈晟感到压力倍增。
看这架势,上面显然没有将这案子定性为简单的盗墓案,而是牵扯到了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那小吏被迁怒发作了一通,不敢再多说半句,正准备悻悻退开,却又被陈晟喊住询问:“是哪家勋贵报的案?”
“是忠勤伯爵府袁家。”
“袁家?'陈晟听了,忽然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之色。
这几天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他成日奔走忙昏了头,竟忘了要帮袁文绍跑官的事。
这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距离年底还有半个多月呢,就剩下最后一哆嗦怎么也来得及。
可今天见到贾琏竟与忠顺王谈笑风生,他对琏二爷越发敬畏有加,对二爷交代的事情自然也要加倍上心。
于是忙命人把儿子陈也俊喊来,耳提面命地交代一番。
吩咐陈也俊先去伯爵府跑一趟,免得袁文绍在琏二爷面前说出话来,叫琏二爷以为自己怠慢了他的吩咐。
等打发儿子去了,陈晟又跑到偏厅门外,准备等贾琏接见完王府长史,当面汇报一下莫须有的跑官进度。
偏厅里。
贾琏也已经向南安王府长史,说明了案件的最新进展,经过‘专案组’的不懈努力,近几日的全城大索共抓获案犯上百人,光是落网的盗墓贼团伙就有六个,成员二十余人。
不过这些人都和盗王陵的案子无关。
说白了,就是毫无进展。
那长史听罢,倒也没有质疑‘专案组”的效率问题,而是开始委婉地询问,为什么荣国府的小厮会长期守在王府门外。
“这个啊。
贾琏现场胡编道:“是这么回事,按照目前的调查方向,我怀疑那些盗墓贼的真正目的,是想用某种邪法妨害王爷的亲眷只是这种涉及神鬼之说的推断不好公开宣扬,而且我手上也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只好派家丁去在王府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长史官虽然觉得这话不尽不实,但想到太妃来时的交代,也就没有拆穿,而是态度谦逊地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下官就先代娘娘、侯爷,谢过大人的回护之情了。”
“好说、好说。”
贾琏想了想,又暗示道:“请娘娘和侯爷放心,按照上面差遣,本官以后要定时定期去郡王府报备情况,就算长史今日不来,过两日我也是要登门造访的。”
王府的秘密又不可能告诉下面人,贾琏派家仆去监视王府,不过是做做表演文章罢了。
具体的情况,肯定要他亲自出面与太妃对接,不然怎么对得起皇帝的嘱托?
另一边。
陈也俊得了父亲吩咐,急急忙忙赶到了忠勤伯爵府,提出要求见二公子袁文绍。
不过首先得知这个消息的却是大公子袁文纯,毕竟现在伯爵府已经换回了袁大嫂主持中馈。
袁文纯听说陈也俊登门大为不满,他都已经跟陈家说清楚了,伯爵府不希望二郎去操持贱役,这陈家怎么还要纠缠不放?!
于是他怒冲冲跑到前厅,准备抢在弟弟收到消息之前把陈也俊打发走,免得事情再有反复。
“好叫袁兄知道。”
而面对袁文纯的质问,陈也俊皮里阳秋的拱手道:“这件事荣国府的琏二爷亲自过问了,你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去找琏二爷分说。
"“琏二爷?!”
袁文纯顿时吃了一惊,他这正牌子伯爵府继承人想巴结荣国府还巴结不上呢,这二郎是怎么攀上这高枝的?
他正想追问究竟,弟弟袁文绍也风风火火赶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冲陈也俊一拱手,询问道:“陈兄,是不是我的事情有消息了?”
陈也俊还了一礼,艳羡道:“二郎都攀上琏二爷了,还用得着担心这个?家父这次叫我来,就是想问问二郎有什么想法,是想留在五城总衙,还是任选其中一城为官。”
先前袁文绍自己去跑官时,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他心下欢喜,忙招呼陈也俊坐下说话。
谁知袁文纯见状,也自顾自坐到了主位上,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听他们说些什么。
殊不知这正中袁文绍下怀,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攀上了贾琏,为的就是在父兄面前抬头挺胸做人。
若是没有大哥在旁,岂不是锦衣夜行?
等分宾主落座后,袁文绍对陈也俊笑道:“陈兄,我对五城兵马司的情况还不够熟悉,却不知在总衙和下面各有什么优劣?”
“这个……………………”
陈也俊解释道:“在下面要自在些,平时也会有不少好处;在总衙要处理许多文牍工作,远不如下面自在,但却能时常接触上官。
顿了顿,他又笑道:“其实有琏二爷照拂,二郎选什么都不会吃亏——你是没瞧见,忠顺王今天在总衙大发雷霆,那些五六品的官儿跪了一屋子,连皇城司的指挥佥事刘大人都受了鞭笞。
唯独琏二爷陪坐在一旁,同王爷谈笑风生,王爷还说与琏二爷投脾气,往后要多多亲近、常来常往呢。
“真有此事?!
听到这里,袁文纯忍不住插话了。
荣国府固然是勋贵里佼佼者,可忠顺王那是什么人?就连被视为皇位争夺者的邕王、兖王,对上忠顺王都要退避三舍!
贾琏一个荣国府的小辈,何德何能竟与忠顺王平起平坐,闲谈甚欢?
“这还能有假?"陈也俊都是听别人说的,但这不妨碍他信誓旦旦道:“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前几天琏二爷一上午两次奉召进宫面圣,陛下如此看重琏二爷,忠顺王爷自然也要礼遇他三分。”
袁文纯沉默了,袁文绍却兴奋了。
被迫杀了彩簪灭口之后,他也一度怀疑自己付出这么大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但现在看来不仅值得,而且还是物超所值!
琏二爷简在帝心,都能跟忠顺王谈笑风生;自己若能趁机成为琏二爷的贴心人,未来前程自然也不可限量。
于是袁文绍送走了陈也俊,就准备回去好好向华兰献殷勤,说什么也要哄得华兰多为自己美言几句。
对了,要不自己干脆带她去荣国府,向琏二爷当面致谢好了。
“二郎!”
袁文绍正兴冲冲往别院走,袁文纯却从后面喊住了他。
“大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袁文绍停住脚步转回头,脊梁骨挺得笔直,脸上也没了平时的恭顺,反而透着几分不耐烦。
这弟弟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袁文纯心下暗骂一声,却也不想想自己平时是怎么对待弟弟的。
他强忍着不快堆起笑容问:“二郎,你到底是怎么请动琏二爷出面的——有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叫上哥哥我?
“叫上你?”
袁文绍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盯着哥哥看了几眼,直看得袁文纯浑身不自在,这才道:“盛家大房的姑娘和离后,给琏二爷做了外室,我就是通过这层关系才求到琏二爷跟前的。
就算他不说,这些事情也瞒不了多久——再说双方的核心链接也不是这个。
“原来如此。”
袁文纯听了艳羡不已,怪不得前阵子弟媳妇宁愿被婆婆责骂,也要成天往娘家跑,原来是去找人吹枕头风了。
按说自己妻子的娘家要更显赫一些,可嫁妆比盛华兰少不说,如今连官场上的助力也被比下去了,真是叫人窝火!
不过这盛家也确实会钻营,为了攀高枝竟然让女儿给人做外室,真是脸都不要了。
袁文纯心下又是艳羡又是鄙夷,嘴上却道:“二郎,这层关系可千万要维系好,若是华兰有什么需要就跟你嫂子提一句,我一定叫她全力配合!”
说话的同时,袁文纯心里暗暗盘算,二郎再怎么论也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他能借助岳家攀上荣国府,自己难道就不能借他这个弟弟沾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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