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远处举得歪歪斜斜的“王”字旗号,黄狮狮的脑子里顿时嗡地一下,当即便猜出了这场突围奔袭的罪魁祸首。
和之前在洛北的时候一样,那王让和他带着的士卒,一个个好像屁股上长了眼睛似的,不管自己怎么包抄堵截,最后都会被莫名其妙地突出去。
包围如果有漏洞,那就带兵直接突;包围如果没有漏洞,那就改换进兵方向,引诱指挥的军将追击,拉扯出漏洞之后再继续突;
如果负责指挥的军将牢记命令,无论怎么引诱都不追,坚持死守位置的话,那就回身突袭干掉军将,然后趁着混乱继续突。
反正就是突突突突突突!
望着远处已然打穿了哨戒骑的阵列,开始跟王让汇合的雁行军残兵,黄狮狮不由得两眼有些发直,简直PTSD都要犯了。
当初自己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前后调动了近万士卒安排的包围圈,在王让面前就跟个破渔网一样,到处都是比拳头还大的窟窿眼儿,摇头摆尾两下就能轻松钻出去。
他眼里的战场,好像根本就不是两百打两万,而是被直接拆成了几十场遭遇战,两百对一千......跑,两百五百......跑,两百对一百......打打打!
自己安排的包围队伍里,但凡有半点儿的“虚张声势”,都必定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一旦分兵分到一定程度,必被找上门反手吃掉。
此次自己之所以坚持要守城,就是知道王让“野战”的本事有多诡异,可没曾想哪怕到了守城战里,自己居然还是得面对他的突突突!
“回防!!!”
面对已然和雁行军的前军汇合,并且似乎正在逐渐接管指挥权的王让,黄狮狮再不敢怠慢,顾不上继续扩大战果,命令正在折腾城外雁行军的四声卫改换目标,全力搅乱王让的军阵。
奈何在之前诡异的奔袭过后,城内的情况早就乱成了一团,两方彻底厮杀在了一起,无论是快是慢,都要干掉对手才能往前动,不管是勇是怯,也都得死守着阵线撒不下来。
四声卫的快慢勇怯四种buff,除开让城内的混乱程度更上一层楼外,对战局的影响却微乎其微,并没能起到黄狮狮期望的效果。
而与之相反的是,雁行军点杀基层将领的活儿,却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随着王让找准那些地魂稍强的目标,不断指挥雁行军士卒们挨个儿点名,反贼士卒们的基层士官一个个被射倒拖走,军令的传递变得愈发困难了起来。
而四声卫的钟鼓号锣,本身就占据了用于指挥作战的锣鼓的“声道”,至于作为另一种指挥手段的旗帜,更是雁行军【追鸿】秘术的活靶子,才刚竖起来就会被乱箭射断,此时根本无法动用。
两相结合之下,不过才盏茶功夫,黄狮狮便绝望地发现,自己麾下依旧占据绝对优势的队伍,竟然先一步混乱了起来。
即便自己能够靠着【帐中帅】的效力,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指挥,但士卒的反应却迟缓而滞涩,再没有往日如臂使指的流畅顺遂。
此时的自己,好像一个大脑依旧清醒,但全身关节都被打断了的壮汉,空有一身壮实的肌肉,但就是无法将力气调动起来,被对面的王让拿着小刀子一下一下地放血。
难道......我今日便要兵败于此?!
看着同样发现了战局的转变,一个个越打越猛的雁行军士卒,黄狮狮不由得咬紧牙关,刚准备喊上黑袍妇人硬冲一轮,试试能不能强杀王让时,耳边却听到了大量箭矢破空的锐响。
城内厮杀的两方士卒惊愕抬头,发现数千支缠绕着火蛇的羽箭,正从城外抛射而入,小半落在了纠缠在一处的战阵上,大半则越过了众人的头顶,飞入了县城的腹地。
这些远远抛射而来的箭矢,似是已经超过了最大的射程,杀伤力已然大大降低,仅凭箭矢落下之时的自重,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随着箭矢落地之后,箭杆箭镞之上缠绕的一条条带翼火蛇,却咝咝地吐着赤红的蛇信,疯狂地舔舐着落点周围的一切事物。
街巷木屋、檐角柴薪、坊间货栈、布帛粮囤......但凡火蛇爬过之处,顷刻之间便会腾起熊熊烈焰!
而在穿窗入户、登楼过檐,引发了足够大范围的火灾之后,那些细小的火蛇不仅体型逐渐膨大,甚至还会张开背上焰息凝结的薄翅,飘摇着升腾而起,肆意飞舞窜腾!
翼火蛇?!贺延龄?!!!
望着在火蛇侵袭之下,陡然之间变得烟火滔天的县城,正在全力和黄狮狮缠斗的王让猛然回头,朝着城外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意览】的灵魂视野之下,两个满是滔天恶意的巨大人魂,好像两盏漆黑的“大灯”一样,死死地扎在雁行军的阵列之前。
而在这贺延龄与翼火蛇这两盏“大灯”之后,失去了四声卫干扰后,成功重新结阵的雁行军士卒,正在按照命令挽弓搭箭,第二轮缠绕着火蛇的箭矢,已然被士卒们搭上了弓弦。
“将军?!”
望着那些火箭的落点,过来“求援”的乌苕不由得大惊失色,赶忙拦住了想要再次传令的掌旗官。
“将军不可!”
将代表射箭的令旗强行夺下,暂时拦住了第二轮火箭后,乌苕噗通一声跪倒在贺延龄面前,连声哀告道:
“城外是止没反贼,还没平民跟陷退去的弟兄!将军......”
“把旗给你!”
看着在那关键时刻,突然跑出来夺旗的乌苕,感受着周围亲卫们坚定的神情,黄狮狮是由得面色一沉。
“现在后军还没陷在了外面,我们出来了,你那是在给剩上的人,给他们找一条活路!若是现在是趁机放火烧城………………”
“但是王小人还没退去了!”
眼见黄狮狮仍旧执意放火,乌苕是由得向前闪身,躲开了我夺旗的手掌,缓声哀求道:
“将军他再等一上!就等一上!王小人跟你说过,只要我能从侧门杀退城外,就能接应陷退去的弟兄,甚至还能带着咱们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