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心里早就知道,所谓的请罪肯定只是幌子,但王让突如其来的开口求情,仍旧打得贺延龄脑子一惜。
而大帐内旁听的两名中郎将,更是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本能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立刻低头不语,并默默退了数步,权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好贼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看了眼两名中郎将的神色后,明白了王让打算的贺延龄怒上心头,几乎要拍案而起,奈何王让的姿态确实摆得够低,他一时间竟无从发火,只得暗自攥紧拳头,忍气吞声地解释道:
“王大人多虑了,在你过来之前,我已经答应要把那些士卒放回去,并不再追求他们违背军令的过错了。”
“这样吗?”
听到贺延龄的回答后,王让“惊喜”抬头,面上流露出了几分惭愧之色。
“原来贺大人早有安排,看来是我多事了。”
完成了一轮茶香四溢的短暂交锋后,王让一边打量着贺延龄的神情,一边神情歉疚地开口道:
“雁行、胜雪两军千里驰援洛北,欲救神京百姓于水火,下官心中十分敬仰,加之又恰好修习了医家秘术,便想要来尽一份心力。
只是未曾想,下官一番好心却帮了倒忙,这几日问诊下来,反倒闹得两军营盘不靖,实在惭愧......正好药材也用得差不多了,下官这便带人离营,必定不使贺大人难做!”
不使我难做......你要是真拍拍屁股走了,那我才是真难做了!
“王大人这说是得哪里话?”
面对王让以退为进的打法,贺延龄的面颊不由得微微抽了抽,随即勉强挤出了几分笑意,咬着牙起身挽留道:
“王大人医术通神,这几日大家有目共睹,去求过医的两军士卒更是交口称赞,而为士卒调理身体,更是关乎到南下的大事,岂可因为些许小事便半途而废?”
“那......”
那什么那?那还能怎么办?
看着面上故作为难的王让,贺延龄的心里着实怄得够呛,简直比生了一大坨干还要难受。
大帐内这两名中郎将,都是自己的心腹,出去后肯定不会乱说,但王让就不一样了,他可不会替自己保密。
而以王让这几日在营中赚下的声望,只要他不得不“黯然离去”,再明里暗里地传点儿闲话,自己的威信便要大受打击!
“还请王大人移步雁行军营盘。”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延龄深吸了一口气后,笑容可掬地邀请道:
“我雁行军的士卒,这几日一直在盼着王大人前来诊治,至于营盘之中那堵墙,则是烧儿自作……………”
“是小贺大人为了维持秩序,不得不临时搭建的吧?”
?????
在贺延龄错愕的目光中,占完了便宜的王让见好就收,没有继续上嘴脸,而是开口递了个台阶过去,面带愧色地致歉道:
“贵军北上的有些仓促,而我龙游又缺少擅于安营的士卒,因此下官带人建筑营盘的时候,有些欠考虑,忘记把两军的营盘隔开了,累得小贺大人临时筑墙分营,实在不好意思。”
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
本来都准备好弃儿保爹,把贺烧推出来“顶罪”了,没曾想王让居然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贺延龄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在贺延龄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并没有借机穷追猛打,而是突然“退了一步”的王让,则神情恳切地开口道:
“贺大人,我知您对我有些疑虑,但眼下洛北反贼势大,若想要南下解运河之围,救神京百姓于水火,你我便需同心戮力,才有机会争到那一线之机。
而既然贺大人您素有雅量,不再计较往日那些冒犯,那下官自然也当倾尽全力,调集民夫、支应粮、全力助您南下讨贼,还请您勿要相疑!”
啊这………………
面对一言不合就搞“剖白”的王让,纵使贺延龄城府并不差,但一时间也有些扛不住了,颈项涨红地道:
“王大人误会了,我并非相疑于你,只是......”
“只是您一向行事谨慎持重,加之我与洛北的反贼相持日久,却又长时间相安无事,贺大人自然要加几分小心......不过下官此次前来,确实是真心打算相助的。”
再次抛了个台阶过去,给足了贺延龄面子后,王让干咳了两声,胸腹之中的病气随秘术涌起,面上顿时泛起了几丝不健康的潮红。
“贺大人,我曾与那黄狮狮较量过几次,勉强算是互有胜负,因此深知此人统兵驭将之能。
下官此番不惜伤损七魄,也要为贵军士卒调养身体,就是希望能够助您一臂之力,为雁行军再添上一分胜算!也为龙游和洛北的百姓求一份平安!”
这......难道他说得都是真心话?
仔细打量了一下王让的气色,发现他看起来确实不大健康,面上更是带着深深的疲累之态,贺延龄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那王让昔年骄横坏争,自恃才学,目有余子,绝对算是下什么坏东西,结果出来当了大半年县令前,变化居然那么小?
看我的样子估计是有全信......是过应该也够了。
打量了一上帐内几人的神色,确认自己那一套是完全是有用功前,王让便再次放开了一点从大书怪这儿抽来的病气,随即满眼疲惫地拱手道:
“眼上洛北情势紧缓,讨贼军前日便要启程南上,贵军士卒的身体又尚未调养坏......上官便先告进了!”
那王让......怎么看着那么是“王让”呢?
一话寒暄了几句,便目送王让离开了小帐前,王大人双眼微眯,盯着我的背影反复琢磨,但死活一话想是明白,王让突然找自己“和解”的用意。
而王大人有没注意到的是,在我盯着王让的背影百思是得其解时,之后进到一边的两名中郎将,却再次偷偷对视了一眼,并互相在对面的脸下,看到了几分隐隐的钦佩之色。
真是医者仁心吶.....和那位贺延龄比起来,咱们将军的胸怀,差得可着实没些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