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符文,与他在白霜遗族世代传承的图谱同出一源。
但比他知道的那些要深奥得多。
老铁匠的目光,从那一行行符文中缓缓扫过,然后他的手指在一幅锻炉的结构图上停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普通的锻造图谱......这是失传了的魔魂锻法。
......
夜已深。
拓跋山坐在场边的木料堆上。
烈阳洪靠着另一侧的木桩,手中捏着一个酒囊偶尔仰头灌一口,又随手递给拓跋山。
拓跋山接过去喝了一口,烈阳洪拍了拍膝盖:“老拓,你说那个穿斗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拓跋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魔兽。”
烈阳洪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他还会来吗?”
“会。”拓跋山的声音很平静,“他今天退了,说明他不想跟我们拼命。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校场,将远处铁匠铺的炉火吹得明灭不定。
那炽热的炉火气息越过整片校场飘到鼻尖,烈阳洪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那个穿青袍的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有说是谁,但拓跋山知道他在问谁。
一剑斩开城池的玄清。
这样的强者,不该出现在青嵩界。
或者说,青嵩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强者。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烈阳洪看了他一眼:“你跟他一起打了这么久的仗,你不知道他是谁?”
拓跋山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开口说:“有些人的来历,不是该问的。”
战后第五天,北境猎场第七区的告急传讯符,落在了飞鸿城的议事厅里。
传讯符带来的消息很简短。
第七区防线即将崩溃,守军还能撑三天。
拓跋山将传讯符放在桌上,又有一道金色的传讯符穿破天幕落入厅中。
第九区也告急了。
张远坐在主位上,听完传讯符中的消息,将地图摊开看了一阵后开口:“两路必须同时救。谁去第九区?”
拓跋山刚要开口,烈阳洪抢先一步:“老子去。焚天堡的人,也该动动了。”
他拍了拍胸口,“第九区交给我。”
张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拓跋山,你跟我去第七区。”
烈阳洪愣一下,抬头看向张远:“张先生你亲自去?"
这些天,张远坐镇飞鸿城,一直都是整训大军,没有出手。
“那边的情况不太对。”张远的声音平静。
“第一座据点的变异魔兽后面有人在指挥,我怀疑第七区的告急跟这件事有关。”
他抬头看了一眼烈阳洪。
“你去第九区也要小心,如果有穿斗篷的人出现,不要跟他纠缠,先撤回来。”
烈阳洪皱着眉:“穿斗篷的?”
“就是驱使变异兽群的那个存在。”张远说道。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烈阳洪没有说话,缓缓点了点头,用力攥紧拳头应了下来:“知道了。”
片刻后,飞鸿城以北的虚空中,一道银灰色的裂缝无声裂开。
那是张远以混元之力,在虚空中开辟的一条临时通道。
裂缝边缘的空间在剧烈扭曲。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对面,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灰黄色的荒原。
天空中翻涌着紫黑色的魔气云雾。
那是第七区。
拓跋山站在裂缝前沉默了片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手段,虚空开道,这就是传说中尊者的手段………………”
“还不是。”张远站在裂缝旁并未急着穿过。
“尊者境的力量,更强。”
张远没有说假话。
对于尊者层次的强者来说,破碎虚空不算什么。
甚至,强大的尊者境已经能虚空造物。
青嵩界的生灵封闭太久,很多传说都忘记了。
“嗡——”
张远探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那道银灰色的裂缝,便在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中稳定了下来。
他率先一步跨入裂缝,身影消失在银灰色的光芒中。
拓跋山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带着前锋营的精锐,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顾大石骑着老灰穿过裂缝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空间扭曲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挤压了一下。
然后啪的一声弹开。
他一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上。
第七区的天空昏暗低沉。
紫黑色的魔气云层压在头顶盘旋翻涌。
远处有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那是据点正在燃烧的标志。
据点的城墙有一大段已经塌了,缺口处的城砖散落一地。
魔兽群正从那道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还能听到模糊的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但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前锋营没有停顿。
座狼骑兵从虚空中冲出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甚至来不及整队,就按照在飞鸿城训练了无数次的本能,直接组成了冲锋阵型。
如同一道从虚空中刺出的利刃,从魔兽群的后方狠狠捅了进去!
魔兽群完全没有防备,它们正专注于攻破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城墙,根本没有料到身后会忽然杀出一支骑兵。
顾大石骑着老灰冲在最前面,他一刀斩翻了一头来不及回头的灰聚魔狼,刀势顺势横扫又斩断了另一头魔兽的脊椎。
他的动作比几天前流畅了许多。
那些在飞鸿城城墙上反复打磨的攻防技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不再需要思考就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
韩徵站在第七区据点那道已经崩塌了大半的城墙上,浑身浴血。
他今年四十多岁,在第七区守了将近二十年的关隘。
作为一名称职的守将,他的冷静和韧性在漫长的防守岁月中,早已刻入骨髓。
他握着一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目光越过城下密密麻麻的魔兽群时,看到了远处那片忽然出现的烟尘,眯起眼睛远眺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剑。
不是放下的,是手指松开,剑哐当一声掉在了脚下的碎石上。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几乎听不出来是惊喜还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