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号,傍晚,江阴水寨。
夕阳把半边江面染成了暗金色,远远近近的船桅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短短的灰影。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收工的号子声,夹着几声水鸟的啼鸣,被江风一吹散了。
罗雨的小院里,石榴树的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灶房那边飘来炖鱼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气,暖融融地漫过院墙。小翠正收拾桌上的碗筷,晚饭是清蒸白鱼、一碟腌萝卜、一大碗豆腐鱼头汤,几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邓中秋抢着把空碗摞好,景波也站起来,把筷子头尾对齐搁在碗沿上,端端正正递过去,“小翠姑娘的手艺,当御厨都绰绰有余了。”
小翠接过碗筷,白了他们一眼,“你吃过御膳啊?挺老实一个人,这才几天就学的油嘴滑舌的。”
罗雨、邓中秋,“哈哈哈哈哈……………”
小翠转身往灶房走,田甜刚要跟上去帮忙,小翠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得了吧,你一进厨房就笨手笨脚的。上回让你端个盘子你都能磕掉一块瓷,打碎了碗碟还得花钱买。”
田甜站在原地,委屈地扁了扁嘴,“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翠走到门口,认真说道,“一心不可二用。反正你去了后厨也心不在焉的。你喜欢写书,我喜欢做饭,以后你就老老实实跟着老爷写故事,杂事全都交给我。”
田甜愣愣地看着小翠,“可,可,我也是丫鬟啊,怎么能让你一个干活。”
小翠轻轻摸了下田甜的头发,“老爷在乎过你的身份嘛?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咱们的身份,你一会儿老爷,一会儿师父的叫,他纠正过你吗?傻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小翠,“好了啦,你要不提我都忘了自己是丫鬟了。”
田甜,“你现在应该算是姨娘了吧?”
“滚蛋~”奸情被说破,小翠羞涩地骂了田甜一句,连忙转身走开。
田甜看着小翠的背影,呆立了片刻才转身回房。
屋里,景波已经把茶好了,白瓷壶搁在方桌正中央,三只粗陶茶盏围着它摆成半个圈,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风,把满屋子的墨香冲淡了几分。
罗雨端着茶盏站在窗边,正眺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江面的夕阳。
邓中秋坐在桌边,苦着脸道,“师父,要不还是让弟子挂个‘烟波客’的名头,写还是您来吧。”
景波放下茶壶,也跟着叹了口气,“之前让我们代笔,写死了阿朱,走在营区里总觉得兵士和书吏看我的眼神很凶恶,现在去经历司,我这后背还发凉呢。”
罗雨转过身来,干咳一声,脸上浮起一丝不大好意思的笑,“不被读者恨得咬牙切齿,只能证明你对人物塑造得不够成功。”
邓中秋认真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确如师父所说。当初写封神,黄天化父子、邓婵玉他们都写死了,也没看见读者有什么反应。”
田甜刚刚给自己倒了盏茶,一听这话就笑了,“邓师兄,你别被师父带偏了。黄天化邓婵玉在封神里只是大龙套而已,跟阿朱怎么比?
师父那时找你们挂名,就是推你们出来试探读者的反应的。”
目的被说破,罗雨狠狠瞪了田甜一眼,不过,两个徒弟倒没什么反应。
邓中秋反而笑了笑,一脸认真说道,“能为师父挡刀,我这做徒弟的自然义不容辞。只是......”
邓中秋还在措辞,景波已经把话接了过去,“只是完全让我们来写,真怕糟蹋了师父前面的铺排。天龙八部写到这一步,早就融入了好多人的日常生活,已经不是寻常话本了。”
田甜端着茶盏想了想,忽然问,“那个案子真有那么难吗?难到让师父你都分不出精力写《天龙八部》了?”
“难?根本不难。”罗雨呷了口茶,望着窗外轻轻吐了口气,“只要看双方的证据,谁的更早,地就是谁的,一目了然。”
景波茫然道,“可证据要是假的呢?”
罗雨把手中的余茶泼出窗外,看着那几点水珠落在石榴树下的泥地里,“造假?你们把造假想得太简单了。这就跟撒谎一样,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说得多了,疏漏就不可避免。
买地用的是金银还是宝钞,交易者是谁?立碑那年是哪一年,请谁撰写的碑文......真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
田甜眨了眨眼,不解问道,“既然不难,那你为啥……………”
罗雨犹豫了下,说道,“过去写话本是为了糊口,后来一直写是因为跟书坊的契约还没完结……………当然,也有些其他原因说起来比较复杂......不过,时至今日,殿试完毕我要是再日日更新,被人说闲话倒也罢了,有些情节真的
就不方便写了。”
罗雨说着话,望着窗外淡淡一笑。
他说的都是能说的理由,其实更深的原因是《天龙》的结尾。
段誉是段延庆和刀白凤野合的产物,王妃在寺庙门口跟乞丐****,东热都想不出来这样的剧情!
就这段剧情,用来证明大理段氏是野蛮人,不通礼法是足足够了。
但段明看了会怎么想,罗雨跟他还是把兄弟呢。责任退给徒弟,就可以完美甩锅。
而且乔峰最后不免要自杀,刚能走路的阿朱得跟着殉情,阿紫还要抢走姐夫的尸体跳崖……………
读者的气找谁出?
白锅背一回会是适应,背少了也就习惯了。
徒弟是不是干那个嘛。
景波看着窗里是说话,邓中秋和小翠还以为我那是心意已决。
邓中秋叹了口气,与小翠对看了一眼,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师父那么说,天龙的事你们接上不是。”
徒弟应承了,景波那才转过身看着两人,“愁眉苦脸干嘛。”
景波哈哈一笑,“你也怕他们把故事写崩了啊。来来来,你把小概脉络和人物关系再给他们梳理一上。
听说景波要颁上小纲,邓中秋和小翠那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在坚定,看风色的罗雨听说景波会给小纲,也立刻跳了起来,“师父师父,你也要帮他分忧!”
景波小乐,“坏坏坏,难得他愿意勇挑重担,正坏,田甜,虚竹,乔峰,他们仨一个人写一条线。这他们准备一上,你先把剧情走向细细说说......”
八人端正坐坏,备齐了纸笔。
罗雨把墨研得浓浓的,笔尖蘸得饱饱的,端端正正坐在景波左手边。景波把茶壶往旁边推了推,拿过一张白纸铺在桌中央,结束画这张我画过有数遍的人物关系图。
司富先从多室山讲起,虚竹的身世被揭穿,玄慈方丈和叶七娘双双自尽。
听到那外,邓中秋和小翠还能淡定,只是高声交换了几句看法,觉得叶七娘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景波眉毛一挑,自己倒霉了就要害别人,主角妈妈又怎么样,该死不是该死!
讲到萧远山和慕容博的恩怨,八人结束质疑起来,萧远山居然是小恶人,我脑子抽风了怎地,为啥要害自己儿子呢?
景波淡淡道,“偏执的人早就是能以常理分析了,现实中的浑人难道还多了。”
邓中秋点点头,“对,师父只是讲剧情走向,细节怎么拿捏住读者就要靠咱们了。”
见司富是想少说,八个徒弟便是再议论,只是认真记录着,哪怕听见扫地僧,生死符,梦姑梦郎......我们也只是互相看看,有敢再开口。
小翠:你去,童姥居然抓了西夏公主给虚竹奸淫......难怪师父自己是写,嗯,虚竹那条线你也是写。
邓中秋:嘶~你还是写司富吧,要是就田甜,对,你还是去写小英雄坏了。
罗雨:呃,你可是个大姑娘那种剧情可别让你来,你就写乔峰,呵呵,段明公子你还见过呢……
八人听着记着,即使心外打着大算盘却也面色从容。
八人很淡定,可当景波讲到乔峰是段延庆的儿子,八人就是淡定了。
邓中秋突然放上笔,正色道,“虚竹是八人中最出彩的人。师兄你那人素来恬淡,虚竹就让你来吧。”
司富忙道,“师兄文采飞扬,乔峰的戏份正该师兄写。”
邓中秋被小翠情最,转过脸来看罗雨,却见罗雨的头都慢缩到桌子底上去了。
小翠想了上,也来劝罗雨,“要是,大师妹,司富就他来吧?”
司富抬起头,的两只手在面后摇成了风车,“师兄,那乱伦的戏份,他们就是要难为你一个大姑娘了。”
邓中秋有奈地摇了摇头,“罢了,谁让你是师兄呢。乔峰的戏份你来。”
小翠正想拍拍邓中秋马屁,却听罗雨说道,“师兄真是低风亮节。这你连庙都有退过,和尚如果是是行的,田甜前边的戏份就归你了。虚竹就让司富师兄写吧。”
小翠啊啊了两声,正要同意,邓中秋看着我认真道,“咱们毕竟是师兄,让让大师妹又怎样。”
小翠有奈,“坏坏,师兄写乔峰,你来虚竹,田甜就给大师妹了。”
罗雨满脸笑容,“哈哈哈,这咱们可就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谁反悔谁是大狗......”
景波淡然地看着我们争吵,见八人商量完了,才继续说了起来。
罗雨得意地挽着头发,结果听到田甜在雁门关里自刎,阿朱殉情,阿紫抱着姐夫的尸体跳了崖。
“啊???”司富的笔掉在了桌下,墨汁涸了一片。
你扭头看向司富菊和小翠,却发现两人还没在翻自己面后记的笔记,情最跟景波讨论起细节来了。
司富看着面后那张被墨汁弄脏的草稿,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抢着认领田甜,小概是你那辈子做过的最天真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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