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下 > 武侠仙侠 > 西游:拦路人! > 第六百六十六章 泪洒隐雾山(二十二)

却说夜间,悟空来至禅房寻找迦叶。

迦叶也不曾休息,仿佛专门等着悟空,见悟空过来,便屏退了左右沙弥,道:

“这不是孙悟空吗,你不是要找那有德道士和状私了,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悟空...

敖徒立在折连环洞口,山风拂过衣袂,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入洞中幽暗深处。他抬手一招,那面日月旗便无声无息飞至掌心,旗面粗麻泛黄,墨迹歪斜,日轮画得胖如蒸饼,月牙却细似柳叶,倒是透着股莽撞又执拗的生气。他指尖轻点旗面,一缕玄青气丝游走其上,瞬息之间,日月轮廓陡然凝实,日中隐现三足金乌虚影,月中浮出桂树玉兔剪影,旗角更生出九道云纹锁边——非是凡间符箓,乃是以血海真水为墨、以太阴精华为引所绘之“镇山敕令旗”,一旗落地,百里山势皆听调遣。

他转身扫视洞中诸妖:黑狗精伏地叩首,脊背抖得如筛糠;小豹子精缩在石后,爪子抠进青苔里,只露出一双惊惶兽瞳;还有两个獐头鼠目的山魈,正抱着半截羊腿僵在原地,油汁顺指滴落于地,竟凝成琥珀色珠子,咕噜滚进石缝——此乃妖气浸染山石百年所化“惧魄珠”,寻常人拾之即癫,妖修吞之则增三分胆气。

敖徒忽而一笑:“怕甚么?我又不食你们。”

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三枚铜钱,叮当落在青石板上,排作“巽离震”三才之位。铜钱背面非是“开元通宝”,而是以朱砂篆着三字——“守”、“静”、“忍”。黑狗精识得这是血海旧部调兵遣将的信物,登时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愿为大王前驱!只求……只求别再派我去盘丝岭打和尚了!”

“不打和尚。”敖徒负手踱步,靴底碾碎一枚松果,脂香漫开,“我要你们扮人。”

众妖愕然抬头。

敖徒屈指一弹,三道青光没入黑狗精、小豹子精与一只老山魈额心。刹那间,黑狗精浑身黑毛褪尽,露出底下白净皮肉,腰杆挺直如松,眉宇间竟生出几分儒雅气;小豹子精脸庞拉长,颧骨收窄,竟成了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老山魈最是奇异,满头灰发转为银丝,皱纹尽数抚平,反添七分仙风道骨,唯独耳后还留着两点褐斑,像两粒未化尽的松脂。

“你叫黑三。”敖徒指向黑狗精,“从此便是隐雾山‘清微观’观主,通晓岐黄,善解灾厄。”

“你叫豹生。”手指小豹子精,“清微观药童,煎药采药,侍奉左右。”

“你叫云岫。”指尖点向老山魈,“清微观护法道人,持剑守门,不许僧尼入内。”

三妖喉头滚动,欲言又止。黑狗精壮着胆子道:“大王……可容小的问一句,这清微观……观里供的哪位神仙?”

敖徒仰头望向洞顶垂落的钟乳石,石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澄澈映出他眼底一点幽光:“供我。”

话音落下,整座折连环洞轰然震颤。岩壁裂开缝隙,无数萤火虫自石缝中涌出,在空中聚成斗大篆文——“清微显化真人”。那字初时明灭不定,继而金光流转,最后竟化作一尊三丈高石像:头戴星冠,身着云鹤道袍,左手托玉圭,右手捏雷诀,面容却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似含万古寒潭。

众妖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连喘气声都屏住了。

敖徒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竹简非金非玉,乃是以东海鲛人泪液浸透的千年沉香木削成,简面浮着淡淡虹彩。他将竹简置于石像膝上,口中低诵:“清微观立,受天敕命。一曰安民,二曰祛病,三曰禳灾。凡入观者,须献粟米三升、铜钱十文,贫者以劳代役,孤寡免纳。观中设‘功德簿’一册,录善行恶迹,三月一焚,灰烬撒入雾河,上达天听。”

说罢,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苗,轻轻点在竹简末端。火苗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竹简文字尽数活化——“粟米”二字化作金穗摇曳,“铜钱”二字凝成铜币叮咚,“劳役”二字幻出农夫挥锄剪影……最后停在“功德簿”三字上,那三字骤然爆开,化作万千金粉,如雨洒落,渗入洞中每一块岩石、每一寸泥土。

顷刻之间,洞外浓雾翻涌,竟自动分出一条三尺宽路径,直通山脚村寨。雾气边缘泛起微光,隐约可见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敖徒转身,袍袖一挥,洞中残存兽骨、骷髅尽数消融,唯余几具崭新蒲团、一口青铜香炉、三只素瓷茶盏。炉中檀香已燃,青烟袅袅,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道法自然”四字。

“明日辰时,开观。”他声音不高,却似惊雷滚过群山,“黑三,你去村中寻个瘫痪多年的老妪,给她服下丹药,让她能下床走三步。豹生,你去溪边采七种苦药,熬成浓汁,浇在村东那棵枯死三十年的槐树根上。云岫——”

老山魈浑身一凛。

“你持这柄剑。”敖徒抛出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唯剑脊一线银光流转,“今夜子时,去雾河上游斩断三根缠住龙脉的腐藤。藤断之时,河水会泛赤色,你须将剑插进河心淤泥,默念‘清微敕令,邪祟退散’七遍。”

三妖捧剑、捧药、捧丹瓶,踉跄退出洞外。刚踏出洞口,便觉脚下山路陡然平整,青石铺就,两侧野菊盛开,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初升朝阳,竟折射出七彩光晕。

敖徒独自留在洞中,抬手轻抚石像面庞。那模糊面容忽然微微波动,竟浮现出他自己的轮廓,随即又散去,重归混沌。

他低笑一声,转身走向洞后秘径。

秘径尽头是一方寒潭,潭水幽黑如墨,水面不见一丝波纹。敖徒蹲下身,伸手探入潭中——刺骨冰寒瞬间噬来,他手指却毫无反应,只缓缓搅动潭水。水面涟漪荡开,渐渐显出影像:唐僧端坐白马之上,袈裟雪白,眉目低垂,唇边一道极淡血痕,尚未干透;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前头,火眼金睛扫视山林,目光掠过此处时,瞳孔深处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紫芒;猪八戒吊儿郎当拖着钉耙,嘴里嚼着野果,果核随口吐出,落地即化黑烟;沙僧挑着行李,脖颈上佛珠颗颗温润,唯独中间一颗暗红如血,正随着他脚步节奏微微搏动。

敖徒指尖轻点水面,影像骤然放大——唐僧腕上露出半截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拙,却是巧儿幼时学编的“同心扣”。

他眸光微凝。

这红绳,是巧儿十五岁那年,偷偷用自己一缕青丝混着红线搓成,趁唐僧午睡时系上的。当时她躲在窗后,看唐僧醒来后怔怔摩挲那截红绳许久,最终只是叹口气,解下来塞进袖袋深处。后来取经路上历经劫难,红绳早该朽烂,怎会至今未断?

敖徒五指缓缓收拢,水面影像随之扭曲,最终碎成千万点星光,沉入潭底。

他站起身,拂袖离去。行至洞口,忽见白骨精倚在门边,黑莲藕臂支着下巴,赤足踩在青石阶上,脚踝系着一串小小银铃,却一丝声也无。

“哥哥好手段。”她声音软糯,眼波却清冽如霜,“把妖怪变成道士,把山洞变成道观,连天道都懒得拆穿——毕竟您当年在蟠桃园里,连王母娘娘亲手写的请柬都能仿得一模一样呢。”

敖徒不答,只看着她脚踝上那串银铃。

白骨精低头一笑,足尖微点,铃铛依旧无声。她忽然弯腰,从石缝里拔出一株野兰,花瓣惨白,蕊心却猩红如血。“这花叫‘噤声兰’,吃了它,连哭都哭不出声。”她将兰花凑到唇边,轻轻一嗅,花瓣簌簌凋落,化作灰烬,“可我偏喜欢听人哭。尤其是和尚哭。”

敖徒终于开口:“你何时来的?”

“从你给黑狗精改命格时。”她将灰烬吹向山风,“哥哥可知,你改他们命格时,漏了一处?”

敖徒神色不动。

白骨精指尖捻起一粒灰烬,在掌心画了个歪斜的“卍”字:“黑狗精前世是灵山脚下一条看门犬,被如来踩断过左前腿。你抹去他妖身,却忘了抹去腿上旧伤——今晨他跪拜时,左膝沾了泥,右膝干干净净。村里老猎户眼神毒,一眼就能看出蹊跷。”

敖徒沉默片刻,忽而抬手,虚空一握。

远处山坳里,黑狗精正扶着老妪慢慢挪步。老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浑浊双眼死死盯住他左膝——那里,赫然有一道浅褐色陈年疤痕,形如弯月。

黑狗精浑身一僵。

敖徒却笑了:“无妨。让他留着。”

白骨精挑眉:“哥哥不怕露馅?”

“露馅才好。”敖徒望向雾河方向,河面雾气正缓缓流动,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漩涡,“我要的不是瞒过取经人,是让他们……疑神疑鬼。”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孙悟空火眼金睛能照妖,照得破人心么?”

白骨精眸光一闪,忽然倾身向前,几乎贴上他耳畔:“那哥哥可敢让我也去观里?我扮个小道姑,专给和尚们递茶。”

敖徒侧首,目光扫过她颈间一抹雪色:“你去?”

“嗯。”她指尖划过自己锁骨,“我让茶水带点凉意,教唐僧夜里梦见巧儿——梦里巧儿穿着孝服,坐在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河水就变成了血。”

敖徒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青丝挽至耳后。动作极轻,仿佛拂去一朵蛛网。

“不必。”他说,“巧儿如今在血海炼制‘忘忧糕’,昨日还问我,要不要给唐僧捎一份。”

白骨精笑意微滞。

敖徒已转身迈步,玄色袍角扫过石阶,惊起几只栖息的蓝翅鸟。鸟群腾空而起,羽翼掠过之处,雾气翻涌,竟在半空凝出一行金字:

【隐雾山清微观·开观大吉】

字迹未落,山脚村口已传来喧闹声。十几个村民扶老携幼而来,为首是个瘸腿老汉,腋下夹着破竹篮,里面盛着三升糙米、十枚铜钱,还有一只咯咯叫的芦花鸡。

黑狗精换上道袍,手持拂尘,正站在观门前迎客。他左膝那道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可当他笑着俯身搀扶老汉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里用朱砂点着三粒痣,排作三角,正是血海嫡传弟子的烙印。

老汉浑浊的眼珠转动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咧开缺牙的嘴,呵呵笑了两声,将芦花鸡塞进黑狗精怀里。

鸡扑棱着翅膀,颈间一圈白毛突然泛起淡淡金光,像被佛光照过似的。

敖徒站在观后高崖,望着这一幕,忽觉指尖微痒。他摊开手掌,一滴血珠自掌心沁出,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映出千般幻象:有唐僧诵经时颤抖的指尖,有孙悟空棒尖滴落的猩红,有猪八戒偷藏的半个桃子,有沙僧佛珠上那颗搏动的血珠……

血珠越转越快,最终“啪”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血点,融入山间雾气。

整座隐雾山,悄然多了一种气息——不是妖气,不是仙气,是人间烟火气里裹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恰如此刻山风拂过,送来村中孩童嬉闹声,妇人捣衣声,还有不知谁家锅里熬粥的咕嘟声。

敖徒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气息,比蟠桃宴上的琼浆玉液,更让他心安。

他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白骨精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手中拈着那朵噤声兰的残梗,蕊心猩红愈发刺目。

“哥哥。”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若唐僧真看见巧儿在河边洗孝服,他会怎么做?”

敖徒没有回头。

山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他会下马。”他声音平静无波,“解下袈裟,卷起袖子,蹲在巧儿身边,帮她拧干衣襟里的血水。”

白骨精怔住。

敖徒终于侧首,目光如古井深潭:“因为那是他欠她的。”

风过林梢,万叶俱寂。

远处,清微观钟声悠悠响起,第一声,惊起山雀无数;第二声,雾河泛起细密涟漪;第三声,唐僧师徒所在的方向,天空忽然飘来一朵形状古怪的云——云头尖锐如矛,云尾拖着淡淡血丝,正不紧不慢,朝着隐雾山,缓缓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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