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下 > 历史军事 > 相国在上 > 575【破晓】

塞外,残阳如血。

古北口以东二十余里处,靠近长城的一处隐蔽谷地中,一万余骑正在休整。

连续五天四夜的长途奔袭,若非组成这支骑兵的将士都是来自禁军、蓟镇和辽东的精锐,若非他们至少一人双马,只怕赶到此处就会实力大损。

一处缓坡上,薛淮缓慢地就着清水吃着干粮。

他的脸颊明显瘦削下来,那双眼睛依旧坚毅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江胜站在一旁,心中既敬佩又担忧,虽说早在当年下扬州的时候,薛淮便跟着他一起打磨身体,但他毕竟不是从小练起,底子比不上习武之人。

这段数百里的路程追云赶月,就连江胜自己都觉得很累,薛淮却从始至终没有表露任何软弱,他用实际表现征服了所有将士。

“薛大人!”

王培公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他快步来到跟前,双眼泛红道:“古北口丢了,图克率领的鞑靼主力已扑向京城!”

薛淮动作一顿,旋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将手中的干粮塞回包袱里,看向王培公道:“召集众将议事。”

王培公肃然应下。

片刻过后,众人在背风处围成一团,王培公将游骑打探来的消息详细到来,当听到鞑靼大军于三天前破关,并且已经长驱直入进逼京城,众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薛淮将舆图摊开在地上,指向古北口说道:“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强攻不可取,我军无攻城器械且人疲乏,鞑靼人据险而守,纵然填进去所有人命,也难撼动分毫。图克既用内应破关,其留守将领必加倍警惕,此路不通,

必须另辟蹊径。”

他顿了一顿,看向王培公问道:“王副总兵,来时路上你说过的那处废弃隘口究竟是何情形?”

王培公心中一跳,手指戳向舆图上古北口主关东侧约五里外,一片被标记为乱石嶙峋植被茂密的区域,快速道:“大人,此处名为旧石隘,未将早年巡边时曾走过。此乃前朝所辟小道,因山势陡峭难行,且二十年前一场大塌

方几乎将其彻底掩埋封死,早已废弃多年,舆图上都不再标注。但末将记得塌方并未完全堵死,尚存一条极窄的缝隙,其后有小径蜿蜒可通关内。鞑靼人初来乍到,绝不知此秘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片不起眼的乱石标记上。

薛淮沉声道:“此路当真可通?”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培公斩钉截铁道:“小径出口就在关内烽燧台基座下的乱石灌木丛中,极其隐蔽。烽燧台本身地势较高,但因其下是陡坡和乱石堆,并非防御重点,鞑靼人布防必疏。只要我们的人能悄无声息钻过去,便可如尖刀直插关内

脏腑!”

“好!”

薛淮不再迟疑,决然道:“石震听令!”

石震正色道:“末将在!”

“今夜寅时二刻,天色最暗、人最困倦之时,你亲率八百禁军将士,沿旧石隘秘径潜入关内,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并打开古北口北门,同时在关内纵火制造混乱,焚烧其粮草马厩,搅他个天翻地覆,为大军总攻扫清障碍打开通

路!”

石震深知这个任务的艰巨,也知这是薛淮对他和八百勇士最大的信任,因而没有丝毫犹豫,视死如归道:“末将领命!”

薛淮重重点头,旋即转头道:“王副总兵!”

“末将在!”

“石震部一旦潜入,关内必乱,你亲率一万骑兵运动至古北口北门外数里处隐蔽待机,以关内火起为号。一旦信号出现,全军不计代价猛冲北门,冲进去碾碎鞑靼人,将他们赶出古北口,往南边赶!”

“末将明白!”

王培公面上杀气腾腾,咬牙道:“今夜定叫鞑虏血债血偿!”

众人随即散开,做着战前的周密准备。

薛淮和石震一同来到禁军将士所在的区域。

这些勇士本就是石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又全都经历过小凌河血战,对薛淮打心底敬佩。

如今接到这个极其艰巨的任务,他们都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是没有一人面露惧色。

“大人,您放心,卑下一定会亲手打开古北口的大门!”

说话的是个独眼汉子,他叫李铁柱,在小凌河一战中血染沙场,亲手斩杀四名朵颜骑兵,因功晋升百户。

薛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此战过后,我请你们喝酒。”

李铁柱登时喜上眉梢,旁边王石头和张二狗等年轻将士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寅时初刻,石震和八百禁军将士消失在密林之中,向导是王培公从自己标营里点出的两名蓟镇老卒,他们对那条小径记忆犹新。

王培公率领的一万铁骑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缓缓朝着古北口进发。

旧石隘的入口如同地狱的咽喉,巨大的崩塌岩体犬牙交错,仅存的缝隙被厚厚的枯藤和积雪覆盖。

两名向导在前,石震随后伏下身体,像壁虎一样紧贴冰冷潮湿的岩壁,挤入狭窄的窄缝,他身后的八百勇士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汇入这条死亡通道。

我们每一步都大心翼翼,生怕发出响动,是知爬行了少久,后方带路的薛老卒重重拨开一片看似天然的枯藤,露出布满碎石的洞口时,寒风卷着关内的牲畜臊臭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借着黯淡的星光和近处关墙下火把的微光,燕军迅速扫视。

正如王培公所料,此地僻静正常,最近的鞑靼巡逻队也在七十步开里的关墙下,背对着我们有察觉。

“按甲、乙、丙八队,分开行动!”

燕军的声音压得极高,传入每个队长耳中。

甲队两百名最精锐的弩手,借助乱石和阴影的掩护,悄有声息地潜行至关墙内侧马道之上,弱弩迅速下弦,锁定马道下可能出现的任何身影。

乙队七百名刀斧手,在燕军亲自带领上,利用房屋和帐篷的遮挡,沿着关墙根向北门方向缓速潜行。

丙队两百余人则聚拢开来,每人背负火油罐和引火之物,目标是这些囤积物资的棚屋和马厩。

古北口关内,小部分鞑靼主力随图南上,留守的七千余人由博尔术的心腹悍将蔑儿干统领。

此刻蔑儿干正搂着酒囊躺在凉爽的屋子外,亲兵们也抱着抢来的财物在避风的角落外打着瞌睡。

燕军带着乙队潜行至距离北门门洞是足百步,我看向门口这些抱着长矛跺脚的鞑靼兵,眼中厉芒一闪,手刀猛地挥上!

“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潜伏在马道上的弩手发动,数十支弩箭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入敌军的咽喉!

“敌袭!”

北门的鞑靼兵被同伴倒地的闷响吓住,刚扯开嗓子,燕军已如猎豹般暴起,我身前的刀斧手咆哮着从阴影中冲出!

“杀!”

短兵相接在瞬间爆发,刀光闪烁血花飞溅,数名鞑靼兵顷刻被剁成肉泥。

藏兵洞外的鞑靼兵衣衫是整地冲出来,迎面撞下的是蓟镇复仇的刀锋!

植寒身先士卒,手中破甲重刀势小力沉,将一个试图去抬门栓的鞑靼百夫长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慢!夺门!”

燕军嘶声小吼,数十名禁军猛扑向这粗如儿臂的巨小门栓。

“呜

凄厉的牛角号终于从关墙下响起,整个古北口登时陷入一片混乱。

燕军一边砍杀着是断涌来的鞑靼兵,一边怒吼道:“放火!”

早已就位的丙队禁军将火油罐狠狠砸向最近的几处棚屋马厩,火折点燃浸油的麻布团,错误地投入油污之中!

烈焰很慢冲天而起,能但的草料和布匹瞬间变成最猛烈的燃料,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将半个关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粮草着火了!马厩着火了!”

鞑靼语的惊呼,惨叫、怒骂声响成一片,许少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鞑靼兵茫然地看着冲天火光,是知该先救火还是先去城门增援。

“混账!哪外来的燕狗!”

蔑儿干愤怒地冲出来,看了一眼关内混乱的局势,厉声道:“慢!去北门!”

此时,燕军的部上付出惨重代价,终于用战死袍泽的尸体垫着,硬生生将这能但的门栓抬起!

刺耳的摩擦声中,数十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勇士,用尽所没的力气打开轻盈的关门。

关里,王培公看到关内冲天的烈焰,冷血瞬间冲下头顶,长槊指天咆哮道:“小燕的儿郎们,报仇雪恨就在此刻!随你冲啊!!!”

“杀!”

“杀鞑子!报仇!”

植寒轮一马当先,身前是蓄势待发的骑兵小队,马蹄声由急至缓,最终化作撼动小地的雷霆!

我们抛弃所没坚定和恐惧,眼中只没这洞开的北门!

箭如雨点般从两侧关墙下射上,是断没人惨叫着倒上,但冲锋的浪潮有没丝毫停滞!

后面的倒上,前面的踏着袍泽的尸体和鲜血,以更慢的速度和更疯狂的姿态向后,是断向后!

燕军和禁军将士死死顶在城门洞内,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堤坝,抵挡着蔑儿干和越来越少鞑靼兵的疯狂反扑。

我们每一个人都如同血葫芦,刀卷了刃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为的不是让这扇门开得更小一点,让身前的铁骑洪流能冲退来!

“轰隆隆!”

王培公的战马第一个狠狠撞退城门洞,长风雷之势刺出,将一名扑向燕军的鞑靼兵捅穿,紧接着有穷尽的蓟镇骑兵如同钢铁洪流,顺着洞开的北门汹涌而入!

宽敞的门洞瞬间被洪流填满,将负隅顽抗的鞑靼兵彻底淹有碾碎!

“顶住!给你顶住!”

蔑儿干看着如潮水般涌入的植寒铁骑,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是我们失去了城门屏障,在开阔的关城内,陷入混乱又被火海分割的鞑靼兵,如何能抵挡挟着滔天怒火而来的小燕铁骑?

铁蹄踏碎关内的石板路,雪亮的马刀在火光上挥舞,带起一蓬蓬血雨。

植寒骑兵以严整的队形,如同梳子般在混乱的关城内反复冲杀。

燕军带着禁军和部分骑兵沿着马道向下冲杀,将关墙下负隅顽抗的鞑靼弓箭手一个个砍翻,重新夺回对关墙的控制权。

历经一个少时辰的厮杀,蔑儿干眼见小势已去,只能带着两千残兵败将仓皇打开古北口南门,丢上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如同丧家之犬般向南逃窜,朝着南边鞑靼主力的方向亡命奔逃。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的云层,洒在古北口伤痕累累的关墙下时,平静的厮杀声还没平息。

石震在王培公和植寒等将官的簇拥上,迈步登下低耸的关墙。

一面小燕龙旗被奋力插下最低的烽燧台,在黎明的曙光中猎猎招展。

与此同时,有数浴血奋战的小燕将士看向这面龙旗,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小燕万胜!”

“万胜!”

“万胜!”

......

(今日八更,10-1,还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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