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安静了一会,聪明的脑袋瓜已经开始疯狂运转速算,还有人拿出了小本子开始认真计算。
“叶老给98……平均分就是95.4!”周砚的脑子飞速运转,很快便算出了周沫沫的平均分,眼睛瞬间亮了。
...
夏瑶的手指温热柔软,带着一丝薄汗,按在周砚唇上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周砚没躲,反而轻轻含住她食指边缘,舌尖一触即收——像蜻蜓点水,却烫得她指尖一缩,整个人猛地往椅背一靠,耳根霎时红透,连脖颈都浮起一层淡粉。她飞快抽回手,低头盯着自己刚剥开的白粥碗,热气氤氲里,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
“你……你再这样,我真走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隔壁桌炒锅爆油的滋啦声吞掉。
周砚笑了,眼角弯出浅浅纹路,伸手把桌上那碟刚上的猪杂往前推了推:“喏,趁热吃。猪心补心,猪肝补血,猪腰子……补肾。”他顿了顿,压低嗓音,“你摸我手茧的时候,我就想着,这双手剁过三千斤肉、切过八百斤姜丝、翻过一万次锅,现在就只想给你盛一碗粥。”
夏瑶没抬头,可嘴角已经绷不住,翘起一道极细的弧线。她舀了一小勺粥,吹了两下,又悄悄抬眼看他——他正把一块卤得酥软的猪肚夹进她碗里,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她忽然想起七月初在嘉州火车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拎着蛇皮袋送她上车,临别前塞给她一包用油纸裹严实的椒盐酥,说:“你尝尝,我试了十七次,终于把火候调对了。”那时她笑他较真,他挠头说:“你爱吃的东西,不能将就。”
如今这双揉过面、熬过汤、雕过萝卜花的手,在香江深夜的大排档里,稳稳托住她那只青瓷小碗。
“沫沫!”段语嫣的声音由远及近,手里拎着两个纸筒冰激凌,另一只手牵着周沫沫。小家伙头发被晚风撩得乱翘,腮帮子鼓鼓囊囊,正用力咽下最后一口草莓味冰激凌,看见周砚立刻举起空纸筒:“锅锅!我舔干净啦!一点都没浪费!”她踮脚把纸筒倒过来晃了晃,真的一滴奶油都没漏。
段语嫣笑着把另一个递到夏瑶面前:“给,抹茶味,配你这身白裙子刚好。”又转向周砚,故意拖长调子,“哎哟,我们瑤瑤刚才是不是脸红了?某人嘴上功夫厉害,手上功夫更厉害啊——光会盛粥可不够,待会儿得帮沫沫洗澡换睡衣,她今天站高脚椅上八小时,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呢。”
周砚刚想应声,门口风铃叮当一响,三个人影踏着夜色进来。最前头是林妍,一身墨灰真丝衬衫配阔腿裤,腕上金表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身后跟着蔡华,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只是眼下青黑浓重,笑容绷得有些僵硬;最后是设计部新来的实习生小陈,抱着个牛皮纸包,眼神局促地扫过全场。
“这么巧?”林妍目光掠过夏瑶微红的脸颊,又停在周砚搁在桌沿的手上——那手指关节处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蛋糊干屑,像一小片月光凝固的痕。她笑意更深,“听说你们今晚来这儿,特意绕路过来。小陈带了嘉定大绸夏款样布,想请周师傅帮忙看看:能不能用川菜里的‘红油’‘豆瓣’‘花椒’这些元素,给面料染色做撞色边?”
小陈连忙把纸包解开,铺开三块素色真丝——米白、烟灰、黛青,每块布缘都用细线缝着半寸宽的窄条,染色后竟真显出红油般的明艳、豆瓣酱似的沉郁、青花椒一样的冷冽翠意。周砚指尖捻起黛青布角,凑近鼻尖闻了闻:“没用化学染料?是用辣椒籽油、豆瓣酱汁和鲜青花椒汁萃取的?”
“对!”小陈眼睛亮起来,“林总监说您懂食材本味,肯定能嗅出来。”
林妍颔首:“立诚集团下半年要做‘川味东方’主题系列,夏瑶的图纸是骨架,但灵魂得从川菜里长出来。周师傅,敢不敢接这个活?”
周砚没答,侧头看向夏瑶。她正用小勺搅着粥,闻言抬眸,眼里映着头顶那盏老旧吊灯的暖光,安静而笃定。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粤菜摊位那位罗师傅说的话:“川军特别能吃苦。”可他们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苦熬——是把苦酿成甜,把辣熬成醇,把山野粗粝的滋味,变成丝绸上流淌的东方气韵。
“接。”周砚把黛青布放回桌上,声音很轻,却让蔡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不过有三个条件:第一,染料必须用新鲜食材现制,隔夜的不行;第二,每匹布染色前,我要先煮一锅红油,看油温变化定火候;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夏瑶脸上,“设计稿得我和瑤瑤一起改。她画线条,我调味道。”
林妍拊掌轻笑:“成交。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把首批二十匹布送到酒店。”她转向夏瑶,意味深长道,“看来,立诚集团要多一位‘味道顾问’了。”
蔡华喉结上下滚动,勉强扯出笑容:“林总监,这……不太符合流程吧?”
“流程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林妍拂了拂袖口,金表链在灯光下一闪,“蔡工,你上周交的‘岭南春色’系列,色彩饱和度偏差百分之八,客户已经退回三次了。不如跟周师傅学学——怎么把火候,掐得刚刚好。”
蔡华脸涨成猪肝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时段语嫣突然指着窗外:“快看!”众人转头——美食街尽头,组委会的红色横幅正被工作人员缓缓拉起,白炽灯管“啪”一声全亮,照得“1984国际美食节营业额争霸赛最终排名”几个大字灼灼生辉。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苏静捧着鎏金卷轴缓步上前,高声道:“各位,请看榜!”
所有目光聚焦过去。
第一名:川菜代表团,总营业额52.71万元
第二名:粤菜代表团,总营业额50.26万元
第三名:法餐代表团,总营业额41.39万元
差距精准到元——426元。不多不少,像一道刀锋劈开胜负。
现场瞬间炸开,粤菜厨师们挤在榜前,有人反复数着数字,有人掏出计算器按了又按,最后齐刷刷望向川菜摊位方向,目光里全是震撼与钦佩。罗坤站在人群后,默默摘下厨师帽,朝这边深深鞠了一躬。
周砚却没看榜单。他正低头,用纸巾仔细擦掉周沫沫嘴角的冰淇淋渍,小家伙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他肩上栽。他顺势把她抱起来,小身子软乎乎贴着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瑤瑤,”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明天颁奖典礼,你穿那条白裙子来。”
夏瑶怔住:“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拇指擦过她手背凸起的骨节,像抚过一件易碎的珍宝,“那个在香江街头给我撑伞、陪我排队买蛋烘糕、把我手上的茧子都心疼皱眉的女孩——她设计的嘉定大绸,会和我的红油豆瓣一起,染透整个夏天。”
夏瑶没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窗外霓虹流光溢彩,映在她湿润的睫毛上,像缀着细碎星子。远处海风送来咸湿气息,混着大排档铁锅里爆香的蒜末味、冰激凌融化的甜香、还有他衬衫上淡淡的花椒与酱油混合的气息——这味道复杂得难以言喻,却又奇妙地熨帖,仿佛把嘉州的青山、香江的碧海、厨房的烟火、图纸的墨香,全都酿成了同一坛陈年老酒。
段语嫣叼着根牙签晃过来,把两张票拍在桌上:“喏,海洋公园门票,明天下午三点鲨鱼馆见。沫沫念叨三天了,说要看大鲨鱼张嘴吃鱼——结果今早我问她,鲨鱼吃什么鱼?她认真想了半分钟,说:‘吃锅盔鱼!’”她噗嗤笑出声,“锅盔鱼,哈哈哈,周师傅,你这妹妹怕是把你们摊位菜单刻进脑仁里了。”
周砚抱着沫沫起身,夏瑶自然挽住他空着的右臂。三人并肩走出大排档,夜风掀动夏瑶裙摆,像一朵初绽的栀子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拐过街角时,周砚手机震了一下。是毛树云发来的语音,带着浓重川音:“周老板!静姐刚通知,组委会破例批准咱们摊位明天加开两小时!说是‘创纪录团队需持续发光发热’!丁堰他们正在酒店楼下卸货——三百斤鸭子、五百斤土豆、还有……”他顿了顿,笑声朗朗,“郑姨连夜腌的十八坛泡菜,坛沿都用红纸封好了!”
周砚没点开听,直接按灭屏幕,仰头望着香江璀璨的夜空。霓虹如瀑倾泻,远处维港游轮灯火蜿蜒,像一条发光的龙脊。他忽然想起开摊那天清晨,五点整,天还墨黑,他第一个蹲在摊位前升火。柴火噼啪爆裂,火星子窜上三尺高,映亮他冻得发红的手背。那时他想,只要这团火不灭,就能把嘉州的味道,烧进全世界的胃里。
如今火未熄,焰愈炽。
夏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问:“在想什么?”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散在晚风里:“在想,明天早上六点,得教沫沫认新买的泡菜坛子——哪个坛沿红纸折得方正,哪个坛子盖得严实不漏气。毕竟……”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温柔而坚定,“咱川菜馆的招牌,不光挂墙上,还得埋进坛子里,越陈越香。”
周沫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攥住他衣领,含糊嘟囔:“锅锅……鲨鱼……要吃……锅盔鱼……”
夜风浩荡,卷起满街烟火气,也卷走所有疲惫与犹疑。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他们脚下,是真实滚烫的人间——有辣椒的烈、花椒的麻、豆瓣的醇、还有爱意发酵的微酸与回甘,正悄然酿成,漫长岁月里最踏实的滋味。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笔下 all Rights Reserved